赵正压低声音:“两个。”
扭头对挤在身后的金望说,“就两个鬼子,没听见更多动静。”
金望侧耳听了片刻,点头:“可能是探路的。”
赵正迅速扫视棚屋内。
四十多号人挤在一起,能战斗的汉子有十来个。
枪只有八支,子弹加起来不到五十发。
开枪的动静太大,肯定会把洲上其他搜捕的鬼子引来。
“用刀。”他果断说。
“我和金望各拿一把缴来的倭军刀,再选两个力气大的,用柴刀。”
“其他人别动,护好老人孩子。”
金望已经蹲下身,从脚边一个破布包里摸出两把刀。
刀身细长,是之前渡江时从鬼子尸体上缴的,刀柄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泥。
“春生,你带两个人,守住棚屋最里面,不管外面发生啥都别出来。”赵正看向那个半大少年。
春生用力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赵正又看向几个妇女。
“婶子,你带两个人,能不能帮个忙?”
大婶没犹豫:“赵队长你说,我们能干啥?”
赵正快速交代:“鬼子推门时,你们躲在门两侧。”
“等他们注意力被吸引,你们就绊住他们腿、或者按住胳膊就行。”
他说着,从墙角捡起一个破了一半的粗瓷碗,递给大婶:“摔这个,弄出声响,引他们低头看。”
大婶接过碗,掂了掂:“行,我懂。”
另一个年轻些的妇女小声说:“我可以用捆好的芦苇束,抽腿,或者缠住。”
“好。”赵正点头,“但要快,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分工就在这几十秒内完成。
赵正和金望各握一把倭军刀,蹲在棚屋门内侧左右两边。
两个汉子捡起地上劈柴用的厚背柴刀,手指在刀柄上紧了又紧。
大婶带着两个妇女,缩在门框旁的阴影里。
一人攥着破碗,一人抱着捆扎结实的芦苇束,另一人空着手,但眼神死死盯着门缝。
其余百姓全部退到棚屋最深处,春生和几个半大孩子挡在最前面,把老人、伤员和更小的孩子护在身后。
棚屋里静得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屋外,鬼子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只手伸进来,戴着土黄色的军用手套,攥着一支步枪的枪管,用枪口把门顶开。
门外站着两个鬼子。
前面的个子矮些,端着枪,侧身往屋里扫视。
后面的高个举着火把,火光把两人在泥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晃动。
矮个鬼子用生硬的龙国话喊:“出来!”
屋里一片死寂。
高个鬼子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倭语,抬脚就要往里迈。
就在这瞬间。
“咣当!”
一声脆响,从门框右侧的阴影里炸开。
是那个粗瓷碗,被大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两个鬼子同时一哆嗦,本能地低头看向声音来源。
就是现在。
赵正从门左侧阴影里暴起,刀刃贴着手腕向上猛挑,精准地劈向矮个鬼子握枪的右胳膊!
刀刃砍进军装布料,陷进皮肉里。
矮个鬼子惨叫一声,步枪脱手,“哐当”掉在地上。
对方本能地去捂右臂,赵正已经抢上一步,刀身横转,用刀柄狠狠砸向对方太阳穴。
几乎同时,金望从右侧冲出。
他没有劈砍,而是双手握刀,刀尖朝前,像刺矛一样捅向高个鬼子的后颈与肩膀连接处。
那里没有硬骨,刀刃能轻易穿透。
高个鬼子刚举起火把想砸,后颈一凉。
整个人往前踉跄,火把脱手掉在泥地上,火星四溅。
高个鬼子还没倒下,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反手去摸腰间的手榴弹。
但大婶已经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抱住鬼子还没受伤的左臂。
另一个年轻妇女甩出芦苇束,粗糙的苇秆缠住鬼子的脚踝,用力一扯。
鬼子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大婶趁机捡起地上最大的一块碎瓷片,尖角朝下,用力捅进鬼子的心窝。
矮个鬼子被赵正那一记刀柄砸得头晕眼花,还想挣扎起身,另一个持柴刀的汉子已经冲过来,柴刀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他膝盖侧面。
骨头碎裂的闷响。
大婶拔出碎瓷片,补了一下,鬼子惨叫半声就断了。
从门被推开,到两个鬼子全部倒地失去反抗能力,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之前和蔼可亲哄着孩子的大婶这波拿了双杀。
棚屋里弥漫开一股血腥味,混着泥地和芦苇的潮气。
几人喘着粗气,下意识看向神态还算自然的大婶。
沉默了一会,金望蹲下身,检查两个鬼子:“死了。”
“处理掉。”赵正哑着嗓子说,“不能留在这里。”
金望点头,招呼人把鬼子身上的东西缴干净后,两人一组抬着尸体出去,丢江里喂鱼。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刷出一片。
【我的笑面虎大婶,一人双杀啊!】
【我为江里的鱼发声,鬼子这种脏东西,吃了闹肚子。】
而本场最佳的大婶和两个妇女已经开始清理地面。
碎瓷片被捡起来,包在一块破布里。
血迹用脚踩进湿泥里,再捧些干土撒上去。
火把被踩灭,扔到墙角。
春生从棚屋深处走出来,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很亮:“赵队长,我去帮他们埋尸。”
“小心点。”赵正拍拍他肩膀。
春生点头,跟着汉子们钻进芦苇丛。
棚屋里暂时安静下来。
刚才那一战虽然短,让所有人亲眼看到了“反抗”的可能。
不是等死,不是逃窜,而是真能跟鬼子拼。
一个妇女从怀里掏出块粗布,递给大婶:“婶子,擦擦手。”
大婶接过来,低头看着自己手心。
刚才攥瓷片太用力,掌心被硌出几道红印子。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咱也能打鬼子了。”她哑着嗓子说。
旁边几个妇女点头,眼神里有害怕,但更多是某种被点燃的东西。
就在这时。
棚屋前方那片被芦苇半包围的空地上,毫无预兆地亮起了光。
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探照灯。
是六团由弱变强的白光,,迅速勾勒出六道挺拔的人影轮廓。
棚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春生刚埋完尸回来,正走到棚屋门口,看见这一幕,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半大孩子也跪下了。
“天、天兵天将......”
春生声音发颤,猛地将额头抵砸在泥地上:“求天兵天将救江心洲的乡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