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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体双魂

    “一体双生?一个在光,一个在影?”

    雍宸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他看着眼前这张属于“雍烈”的、无比真实的脸,又想起地宫里那张属于“雍谨”的、带着释然笑容的脸,脑子像被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几乎炸开。

    琉璃扶着他,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不仅仅是虚弱,更是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摇摇欲坠。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雍烈”——或者,该叫他什么?——静静地看着他们,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份帝王的威严也染上了几分诡谲。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那样站着,仿佛在等他们消化这个荒谬到极点的事实。

    “什么意思?”雍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依旧干涩,“雍谨……和皇兄你……是一个人?这不可能!我亲眼见过你们同时……而且,你们性格、处事、甚至……”他猛地顿住,想起地宫里“雍谨”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眼前这位“皇兄”十几年来对他的庇护与严厉,某些曾被忽略的细节,那些微妙的、偶尔流露出的、与“身份”不符的瞬间,此刻都化作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

    “雍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仿佛承载了数不清的岁月重压。他缓缓走到那棵枯死的矮树旁,伸手,枯槁的树皮在他指尖簌簌落下。

    “不是一个人。”他纠正,声音低沉,“是同一个魂魄,一分为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雍家真龙血脉,与这静思轩下、与昆仑天门之后那些‘东西’长久纠缠,所孕育出的……‘孽果’。”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雍宸:“小五,你以为雍家世代镇守边关,与巫蛊邪术争斗,只是巧合?你以为父皇当年为何独宠德妃,纵容巫神教,甚至默许他们对朕……对雍谨下手?你以为,这口井下的‘门’,为何偏偏开在雍家的皇宫里?”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雍宸心上。他想起父皇晚年诡异的行径,想起德妃的妖术,想起巫神教的猖獗,想起静思轩无数诡异的传说……碎片般的线索,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是因为……雍家的血脉?”琉璃颤声问,她想起了教主笔记中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关于“真龙之血”与“幽冥之门”的禁忌。

    “不错。”“雍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那赞赏很快被更深的阴霾覆盖,“雍家先祖,或许曾是与‘门’后存在达成某种契约,或许只是不幸被其力量污染。总之,自某一代起,雍家嫡系血脉中,便有极小的概率,会诞下‘双魂之子’。一魂主生,一魂主镇。主生之魂,承载真龙气运,坐镇人间,延续国祚。主镇之魂……”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几分,“则承载血脉中的‘孽’与‘债’,成为镇压‘门’的‘锚’,或者……‘钥匙’。”

    “我与雍谨,便是这一代的‘双魂之子’。我为主生,他为主镇。他生来便与静思轩下的‘门’有感应,注定要被牵扯其中,甚至成为稳定‘门’的一部分。而父皇……”雍烈的脸上露出浓重的嘲讽与悲哀,“他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害怕,更想利用。德妃和巫神教,不过是他试探、甚至企图掌控这股力量的棋子。冷宫大火……”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残酷的画面,“是他默许,甚至推动的。他想看看,在极端情况下,‘主镇之魂’会如何,是否能被彻底‘激活’或‘控制’。”

    雍宸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想起当年冷宫那场莫名大火,想起宫人们讳莫如深的传言,想起“雍谨”死后父皇那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原来,那不是意外,是一场针对亲生骨肉的、冷酷至极的“实验”!

    “那场火,‘杀死’了作为‘雍谨’的、在明面上的‘主镇之魂’。”“雍烈”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深沉的死寂,“但也让他彻底‘觉醒’。他从灰烬中爬出,带着对父皇、对这座皇宫、甚至对这血脉诅咒的刻骨怨恨,也带着镇压‘门’的本能。他不能再用‘雍谨’的身份活下去,那会引起父皇更深的猜忌和控制。于是……”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我用秘法,将我的脸‘给’了他。从此,他是‘雍烈’,坐上了本属于我的太子之位,最终登基为帝,以真龙气运和人皇身份,强行压制、疏导他体内属于‘镇魂’的力量,同时也替他背负起‘雍烈’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责任、猜忌和明枪暗箭。而我……”

    他放下手,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的笑:“我成了‘雍谨’,一个已死的、被遗忘的幽灵,带着对兄长的愧疚和对自身命运的怨恨,游走在暗处,用‘雍谨’残留的身份和力量,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替他寻找彻底摆脱诅咒、或是同归于尽的方法。西域之行,引魂灯,包括当年跳入‘门’中……都是‘雍谨’这个身份在做。”

    所以,在静思轩跳入“门”的,是以“雍谨”身份活动的、真正的雍烈。在天池留下骨灰的,也是他。玉佩中最后的残魂,是他。而一直坐在皇位上,以“雍烈”身份统领天下、暗中庇护雍宸的,才是真正的、本该是“主镇之魂”的雍谨!

    身份彻底颠倒!光明与阴影,生与镇,兄与弟……一切都被置换了!

    雍宸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让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琉璃紧紧扶着他,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如纸,但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是心痛——为这两个被命运玩弄、彼此背负、相互牺牲的兄长。

    “那地宫里……”雍宸哑着嗓子问,“最后留下的……”

    “是他。”“雍烈”——或者说,顶着雍烈身份的雍谨——平静地说,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说‘债快还完了’。他选择用‘雍谨’的身份,终结在那个地方,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斩断与怨池的部分因果,为你铺平回家的路。也许……他也想用这种方式,彻底埋葬‘雍谨’这个充满了痛苦和诅咒的身份,让‘雍烈’能继续走下去,或者……让一切归于平静。”

    他抬头,望向窗外凄冷的月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共用一部分感知,尤其是在涉及彼此和‘门’的时候。他最后的选择,我能感觉到。他……解脱了。”

    解脱了?以魂飞魄散、葬身幽冥为代价的解脱?

    雍宸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那个他叫了十几年“三哥”、温润隐忍、最后对他露出兄长般微笑的人,原来才是他真正的、一母同胞的大哥!而他一直依赖、敬畏、甚至偶尔抱怨的“皇兄”,才是那个本该承受更多痛苦、却用另一种方式扛起一切的“三哥”!

    “为什么……”雍宸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告诉你,然后呢?”“雍烈”(雍谨)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让你小小年纪就背负这个秘密?让你在父皇、德妃、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下露出破绽?还是让你在知道真相后,像现在一样痛苦,甚至冲动地想去‘救’我们,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走到雍宸面前,伸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弟弟的肩膀,但手举到半空,又缓缓放下。他的眼神复杂难明:“小五,这是我们生来就背负的债。你是我们唯一的、干净的弟弟。我们把你推出这个漩涡,让你用‘忠武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是我们能为这扭曲的命运,做的为数不多的、正确的事。”

    “可你们问过我愿意吗?!”雍宸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泪光闪烁,是愤怒,是不甘,是撕心裂肺的痛,“凭什么你们决定一切!凭什么你们一个冒充一个,一个牺牲一个!把我蒙在鼓里!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雍谨’的牌位哭,对着‘皇兄’你感恩戴德!看着我……看着我去昆仑拼命,去西域送死,去用那该死的引魂灯!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你们……”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琉璃连忙扶住他,为他顺气,眼泪也扑簌簌往下掉。

    “雍烈”(雍谨)静静地看着他咳,看着他哭,脸上那属于帝王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底下深藏的痛楚与疲惫。他等雍宸的咳嗽稍微平息,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与苍凉:

    “告诉你,然后看着你像现在这样痛苦,甚至可能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毁掉你自己,也毁掉我们最后这点……守护的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琉璃,又缓缓扫过这间充满不祥回忆的静思轩,最后,定格在雍宸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而且,小五,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雍谨’这个身份,带着一部分诅咒和‘镇魂’的力量,永远留在了西域地宫。”

    “那么,回到这里,坐在你面前的‘朕’……”

    “剩下的这一半,‘雍烈’的身份和‘主生’的魂魄……”

    “还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吗?”

    “或者说……”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空洞,缓缓问道:

    “……‘门’的那一边,会不会因为失去了一个重要的‘镇魂’,而开始……寻找新的‘替代’?”

    “比如,你。”

    雍宸的咳嗽骤然停止,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皇兄”。琉璃也瞬间僵住,一股比地宫流沙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寻找新的替代?雍宸?

    是诅咒的延续?还是“门”后那些东西,从未放弃对雍家血脉的觊觎?

    “你什么意思?”雍宸的声音嘶哑紧绷。

    “雍烈”(雍谨)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静思轩中央那片被填平的空地上,那里曾是深井的位置。他抬起脚,轻轻踩了踩地面。

    地面之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

    “咚。”

    像心跳。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敲击。

    “你听见了。”“雍烈”(雍谨)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西域回来,从‘雍谨’彻底沉寂开始,它……就又开始响了。很轻微,但确实存在。钦天监的报告,太庙镇山印的异动,都指向这里。”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色是一种诡异的苍白,眼瞳深处,仿佛有极淡的、不属于人类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雍谨带走了大部分‘镇’的力量和与‘门’的直接联系,但也让剩下的‘平衡’被打破了。我坐在这里,用‘雍烈’的身份和气运强行压制,但能压多久,我不知道。而且……”

    他再次看向雍宸,那目光让雍宸不寒而栗。

    “小五,你身上,有雍谨留下的骨灰之力,有续骨草重塑的、蕴含生机的骨骼,有琉璃与你绑定的因果,更有……雍家最纯粹的血脉。对于‘门’后的存在而言,你或许比现在的我,更像一个……‘完美’的、新生的‘锚’。”

    “不……”琉璃下意识地挡在雍宸身前,尽管她的身体也在发抖。

    “雍烈”(雍谨)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这不是危言耸听,琉璃。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雍谨’用自己换来了小五暂时的生,也换来了‘门’短暂的平静。但这平静,是假象。风暴正在酝酿,而小五,很可能就是下一个风暴眼。”

    他向前走了两步,与琉璃和雍宸的距离更近,属于天子的威压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混合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所以,小五,琉璃,”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你们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立刻离开京城,离开大雍,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或许能躲过一时。但‘门’的感应无远弗届,何时会被找到,无人知晓。而且,一旦‘门’因失去所有‘锚’而彻底失控,祸及天下,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留下来。面对它。找出彻底解决这一切的办法。这很危险,你们可能会死,可能会变成下一个‘雍谨’,甚至更糟。但这是唯一有可能,终结雍家这持续了数百年的诅咒,让这天下真正太平的路。”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选择。

    静思轩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下那“咚……咚……”的、极其轻微的敲击声,规律地、固执地响着,像倒计时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月光偏移,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三只被困在网中的、挣扎的兽。

    雍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琉璃挡在他身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看到了茫然,但更深处,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土而出的、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东西。

    是选择苟且偷生,寄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还是留下来,面对这诡异惊悚的未知,拼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亦或是……还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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