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这江南的财,还是要,这江南的,命?”
李争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财,我要。命,我不要。”
谢安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李争鸣放下茶杯,“有一个前提。”
“妹夫请讲。”
“江南,必须,是听话的江南。”李争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本王,需要钱,很多的钱。来养兵,来建城,来支撑我这整个北境的,摊子。”
“京城,指望不上。所以,这个钱,只能,从江南出。”
“本王要,江南每年税收的,七成。”
“什么?”谢安的脸色,瞬间变了,“七成?妹夫,你这是……这是要抽干江南的血啊!朝廷的税,也不过三成!你一张口就要七成,这……这不可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李争鸣打断了他。
“我是在,通知你。”
“你们,可以不给。”李争鸣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那样,本王,就只能,自己派人,去收了。”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七成,那么简单了。”
谢安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李争鸣说得出,就做得到。
那个叫石虎的疯子,就是一把,悬在所有江南世家头上的,刀。
“妹夫……此事,事关重大,我……我一人,做不了主。”谢安艰难地说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李争鸣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我要,看到所有江南世家的,联名画押。”
“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离去。
花厅里,只剩下谢安一人,脸色煞白地,坐在那里。
当晚,谢道韫来到了李争鸣的书房。
她换下了一身王妃的华服,穿着素雅的家居长裙,亲手,为他研墨。
“你今天,吓着我哥了。”她轻声说道。
“不吓唬吓唬他们,他们,是不会乖乖听话的。”李争鸣头也不抬地,在一份军报上,做着批注。
“七成,太多了。”谢道韫叹了口气,“他们,会狗急跳墙的。”
“他们不敢。”李争鸣放下笔,“萧家的血,还没干透。”
谢道韫沉默了。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轻轻地,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你真的,不打算回京城了吗?”她问道。
“回去做什么?”李争鸣闭上眼睛,享受着她指尖的温柔,“回去,跟他们,在那座金銮殿上,吵得面红耳赤?还是回去,看着我那个五哥,在龙椅上,坐立不安?”
“他,毕竟是皇帝。”
“我,是他弟弟。”李争鸣睁开眼,握住了她的手,“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在门外轻声禀报。
“王妃,您府上,从江南送来的,密信。”
谢道韫的动作,停住了。
她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是她熟悉的,母亲的字迹。
然而,信的内容,却让她,如遭雷击。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谢道韫拿着信的手,在微微颤抖。
李争鸣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
谢道韫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递给了他。
李争鸣接过,目光,在信纸上,一扫而过。
信的内容,很短。
“吾儿道韫亲启:京中有变。汝五哥,新帝李成文,于三日前,在早朝之上,下了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
“他,竟要,迁都!”
“迁都?”李争鸣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
“新都的地址,定在了,北境的,雁门关!”
“他说,天子,当守国门!大乾的都城,不应该,偏安于江南的温柔富贵乡。而应该,立于,直面兵锋的最前线!”
“他说,他要与镇北王,与北境的百万将士,一同,镇守这大乾的,北大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文官集团,以死相逼,皆言此乃亡国之举。然,武安公,竟力排众议,当朝,表示支持。”
“如今,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望我儿,早做打算。”
李争鸣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一片死寂。
迁都雁门关。
天子守国门。
他这个五哥,到底,是疯了,还是,在下一盘,谁也看不懂的,大棋?
“你怎么看?”李争鸣看向谢道韫。
谢道韫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这是在,赌。”
“赌什么?”
“赌你的心。”谢道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这是在,向你,向满朝文武,向全天下的人,表明他的态度。”
“他,不怕你。”
“他,信你。”
“他甚至,愿意,将他自己,将整个大乾的朝廷,都搬到你的家门口,置于你的,兵锋之下。”
“他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性命,和整个李氏的江山,来赌,你们兄弟之间,那份,看似已经岌岌可危的,信任。”
李争鸣的心,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那封家书。
“九哥,家,我会替你,守好。”
原来,这才是他,守家的方式。
不是猜忌,不是提防,不是制衡。
而是,将整个家,都搬到你的面前,对你说,这个家,我们,一起守。
这是一个,比他送上世界舆图,还要疯狂,还要大胆的,阳谋。
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也,不忍拒绝的,阳谋。
“好……好一个李成文……”李争鸣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动容”的情绪。
“他这么做,太危险了。”谢道韫的眼中,充满了忧虑,“他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一旦,你有任何异动,他,就是万劫不复。”
“他不仅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李争鸣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他,也把我们,架在了火上烤。”
谢道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要迁都到你的地盘上,要跟你一起,镇守国门。
你,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你若是欢迎,那好,从此以后,天子脚下,卧榻之侧,你这个镇北王,还怎么,像以前那样,自在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