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田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爹走得突然,什么都没教他。
他连吴家那几个孩子的事都没理明白,衣裳没着落,饭也没个定数,这会儿又来管王大牛的事,人家往他脸上啐,他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王大牛见他不吭声,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环顾了一圈那些还围在门口不肯走的人,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慢悠悠的,像是在数人头。
“都围在这儿干啥?看戏呢?”
“戏看完了,该散了吧?”
“别说我爹这会儿没死,就算死了又能咋的?这是我爹,我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咋了,你们还想给他摔盆?那就抬回去啊,我又没拦着!”
没人动。
王大牛往门口走了一步。
只一步。
那些人就往后缩了一步。
有人往后躲的时候踩了后面人的脚,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可还是没人肯走。
那几条腿像是被什么拽住了,退一步,又停下来,身子往前倾着,脖子伸得老长。
“大牛...”
有人开口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说话的是刘老汉,王大牛的叔伯辈,在村里还算说得上话。
“你爹那伤不轻啊...就算不去请大夫,好歹给他收拾收拾....”
王大牛看了他一眼。
“皇帝不急太监急,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自己的爹,我知道怎么伺候。”
那老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自家婆娘扯了扯他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明摆着,
人家的家务事,你掺和啥?
刘老汉看了看王大牛,又看了看自家婆娘,嘴里的那口气泄了。
他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把脸转到一边,不说话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人群里开始有人说话了。
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人听见,又像专门说给人听的。
可架不住人多,那些话窸窸窣窣的,像秋后的虫子,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此起彼伏的。
“说起来,王德贵那个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嘛,扒灰的事都干得出来,大牛打他也是活该....”
“就是,要是我,我也忍不了,这种老子,打死了也不亏....”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一开始还是压着嗓子的,说着说着就放开了,像是找到了什么理直气壮的东西。
风向不知不觉就变了。
先前还觉得王大牛下手太狠,不像话,这会儿倒觉得王德贵活该了。
有人甚至说了句“要是我,早就给这老头整死了”,
说完还看了王大牛一眼,嘴角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夸一句“说得对”也好。
王大牛没理他。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那些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笑,也不怒,就那么看着。
可他光是这么看着,那眼神就比什么话都管用。
那个说“整死了”的人被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住了,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那些声音又低下去。
有人开始往外走了。
一个。
两个。
三五个。
陆陆续续的,脚步声轻轻的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子里。
院子里空了大半。
灯还亮着,照着剩下的几个人,影影绰绰的,都站着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保田还站在那儿。
王保全站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王村长,还不走?”
王大牛的声音懒洋洋的,
“天都黑了,你家也该做饭了。”
王保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往外走,王保全也立刻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了王大牛的视野范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