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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840章 三十五文

第840章 三十五文

    还是河湾镇。

    日头升到半空,晒得街上的青石板发烫,早起的那点潮气早就被蒸干了,空气里飘着药味,灰尘味,还有从码头那边飘过来的鱼腥味。

    街口那棵老槐树下,又贴了一张告示。

    白纸黑字,比之前那张大了一圈,墨迹还没干透,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几个字写得又粗又重,

    “黑石沟矿场招工,日结三十五文,管一顿饭!”。

    有人围上来了。

    先是一个挑担的货郎,放下担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把担子挑起来走了。

    接着是两个扛着锄头的庄稼汉,停下来看了几眼,嘀咕了几句,也走了。

    然后人就越聚越多,有背着包袱的,有拎着铺盖卷的,有空着两手,什么都没带的,从街那头走过来,挤进人群里,仰着头看那张告示。

    “三十五文了?昨儿个不是三十文吗?”

    有人问。

    旁边的人接话,

    “涨了,昨儿个塌了矿,死了人,不涨谁去啊?”

    又有人说,

    “三十五文也不少了,在家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子儿,去矿上,一个月下来实打实的一两银子。”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挤到前头,用手指头戳着告示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得磕磕巴巴的,可还是念完了。

    念完了,回过头,冲人群里喊了一声,

    “我去!”

    声音又响又脆,像是怕谁跟他抢似的。

    管事的伙计坐在桌子后头,面前摆着笔墨和簿子。

    他二十来岁,生得白净,穿着一件半新的细布短衫,看着不像矿上的人,倒像是镇上铺子里的伙计。

    他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又低下头,在簿子上记了一笔。

    “叫什么?哪儿的?”

    那人挤到桌前,额头上沁着汗,脸上带着笑,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

    “刘老六,杏花村的。”

    伙计写下名字,又问,

    “干过矿上的活没?”

    刘老六张口就来,

    “干过干过,前阵子就在矿上,后来不干了,回家种地去了。”

    伙计没再问,给了他一张纸条,上头写着他的名字,

    “去找那个人,凑够了一堆就带你们去矿上。”

    “好嘞!多谢!”

    刘老六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老六,你昨儿个不是说矿上死了人,不去了吗?”

    刘老六头也没回,

    “三十五文了!不去是傻子!”

    声音从街那头飘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墙。

    人群里有人笑了,也有人严肃着脸。

    又有人挤到桌前。

    这回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茧子。

    他站在桌前,搓了搓手,像是有点紧张。

    “掌柜的,还要人不?”

    伙计点点头,

    “要,多少都要。”

    年轻人松了口气,

    “那算我一个。”

    伙计问名字,他说了,伙计记下来,给了他一张纸条。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来,

    “掌柜的,那矿上...安不安全?”

    伙计看了他一眼,

    “安全,朝廷的矿,能不安全?”

    年轻人点点头,走了。

    那伙计又嘟囔了一声,

    “不安全也有银子赔啊...”

    人群里有人嘀咕,

    “昨儿个刚塌了,死了好几个,仁济堂现在还躺着几个呢,还好意思说安全。”

    旁边的人扯了他一把,

    “小声点!你想去就去,不去拉倒,别在这儿瞎嚷嚷。”

    “....”

    一个中年汉子挤进去,登记完了,挤出来,手里攥着纸条,脸上带着笑。

    有人问他,

    “你咋还笑?不怕死啊?”

    那汉子说,

    “咋不怕,可家里揭不开锅了,怕也没用。”

    “三十五文一天啊,干一个月就是一两多银子,干上一年,十几两呢!”

    又来了一对兄弟,哥哥三十来岁,弟弟十七八岁,都背着铺盖卷。

    哥哥挤到桌前登记,弟弟站在旁边,看着那张告示,看得认真,像是在认字。

    哥哥登完了,扯了弟弟一把,

    “走。”

    弟弟没动,

    “哥,我也想去。”

    哥哥回头看着他。

    “你才十七。”

    弟弟说,

    “十七咋了?我吃得消。”

    哥哥没说话,站在那儿,看着弟弟。

    弟弟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哥哥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对伙计说,

    “再添一个。”

    伙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弟弟,低下头,在簿子上又记了一笔。

    弟弟笑了,把铺盖卷往肩上一甩,跟着哥哥走了。

    日头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一团,桌子前还排着队,人没少,反而更多了。

    有人从远处赶来,跑得满头是汗,挤进人群里,踮着脚尖看那张告示。

    有人背着包袱从巷子里出来,脚步匆匆的,像是怕赶不上。

    有人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站在后头排队。

    管事的伙计都写累了,笔尖蘸着墨,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张纸。

    他写了一个上午,手都酸了,可人还没散。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排队的人,又低下头,继续写。

    仁济堂的门还开着。

    有人传消息过来,说矿上又在招人了,这次涨到35文一天了。

    “哎,又涨了。”

    孙鹤鸣说。

    林茂源接了一句,

    “钱钱钱,命相连。”

    孙鹤鸣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街口那棵老槐树,还有树下挤挤挨挨那些人。

    有人从仁济堂门口经过,往街口那边跑。

    边跑边喊,

    “涨到三十五文了!三十五文了!快去!去玩了就没轮子了!”

    声音又尖又响,在街上回荡,林茂源转过身,走回堂里。

    孙鹤鸣跟在后头,把门关上。

    街口那边,人还没散,还有人专程从远处赶来,挤进人群,站在桌前,等着写下自己的名字。

    总归就是一句,前赴后继,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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