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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5章 主动出击

    陈文书从柴房里走出来时,秋末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将他衣襟上沾染的那一丝血腥气慢慢吹散。

    吴驰宇之所以会生出这种铤而走险的念头,起因是他的一个远房表舅,姓刘,单名一个安字,三十来岁。

    刘安这个人,旁的本事没有,但鼻子灵,眼睛尖,尤其擅长捕捉那些旁人注意不到的蛛丝马迹。

    月前,刘安偶然路过河滩,发现林家的茶摊处总是有一位贵人光顾。

    那人看着就跟河岸的其他人格格不入,他便多留了个心眼。

    日后果然发现这贵人把这茶摊上的人请走了一阵,这便是攀上关系了。

    后来刘安多方打听,发现了那贵人。

    据说那位公子曾在林家的摊子上喝过几次茶,出手阔绰,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刘安便动了心思,他觉得林家那一家泥腿子都能攀上这样的贵人,凭什么他不行?

    他便四处打听那位公子的下落,抢占了林家原有的茶摊位置。

    又花钱雇了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人,让她每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守在林家旧摊子附近,企图制造一场偶遇。

    然而刘安不知道的是,那位公子早已离开了河湾镇,他的如意算盘注定是一场空。

    那女人在河滩边吹了半个月的冷风,连公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刘安白白贴进去一笔雇人的钱和几身新衣裳,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声张,只能自认倒霉。

    吴驰宇在酒馆里听他这位表舅喝醉了酒抱怨此事时,心里头便暗暗嗤笑。

    靠女人去攀附贵人,终究是被动的,人家不上钩,你便一点办法也没有。

    与其指望那种虚无缥缈的偶遇,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找一个实打实的靠山。

    于是他便将目光投向了陈府。

    陈文书是河湾镇有头有脸的人物,谁都知道他是从京城来的,正儿八经天子脚下的人。

    又只有陈宝儿这一个女儿,若能娶到她,便是攀上了一棵大树。

    可偏偏,他不知道,文书可不只是舞文弄墨的文书...

    吴驰宇自觉自己家世清白,相貌端正,差的只是一个机会。

    而今日,他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只可惜,他低估了陈府的水有多深。

    陈文书去了陈宝儿的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自己身上的血腥气都已经被吹散了。

    才轻轻推开门,看到女儿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端着一碗热药,皱着眉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看到他进来,陈宝儿放下药碗,有些心虚地叫了一声,

    “爹...”

    陈文书走到床前,在床沿上坐下,

    原本想责备几句,但看着宝儿那张还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也就只说,

    “往后出门,一定要坐轿子。”

    陈宝儿低下头,难得没有顶嘴,乖乖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她低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来,问道,

    “爹,晚秋今日来过了吗?”

    陈文书不知道这事,便转头看了金钏一眼。

    金钏连忙上前一步,回道,

    “回老爷,小姐,林姑娘今日下工后来过一趟,门房说小姐不便见客,她便走了。”

    陈宝儿听了,有些急切地问,

    “她有没有说什么?你们有没有好好跟她说,不是我赶她走,不让她来的?”

    金钏摇了摇头,

    “林姑娘只问了小姐有没有事,听闻小姐安全,便走了。”

    陈宝儿听了,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熨帖。

    晚秋的第一反应,不是问她为什么不见客,也不是追问别的事,而是先确认她有没有事。

    这份关心,让她觉得心里头暖暖的。

    她又转头看向陈文书,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不解,

    “爹,你说晚秋是怎么知道我可能出事了?”

    陈文书看着自家女儿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许是寻常担心吧,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陈宝儿点了点头,又吩咐金钏,

    “明日若是晚秋还来,一定要请她进来,别再把人挡在门外了。”

    金钏连忙应道,

    “是,小姐放心。”

    陈宝儿这才放下心来,将碗里剩下的药汁一口喝完,苦得她皱紧了眉头,金钏连忙递上一颗蜜饯。

    她含住蜜饯,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陈文书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又坐了片刻,才轻轻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

    陈文书走到前院时,便看到陈武正站在廊柱旁的阴影里等着他。

    陈武的站姿一如既往地笔直,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陈文书走近了便注意到,

    他背后那件深褐色的短褐上,有几道颜色略深的痕迹,在灯光下不太显眼,

    但仔细看便能辨认出来,那是血迹透过衣料洇出来的,还没有完全干透。

    陈武见他走过来,抱拳行了一礼,声音平稳如常,

    “老爷,柴房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了。”

    “嗯。”

    陈武退下,陈文书回了书房。

    脑海中将今日得到的几缕线索串联了起来,

    刘安在河滩蹲守多日的那位贵人,多半就是陈信了。

    陈信前些日子确实来过河湾镇,在河滩一带出现过。

    之前陈文书还好奇过,晚秋手里的陈门令牌,到底是如何来的?

    现在想来,应当就是陈信给她的。

    想到这里,陈文书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他收到京城的来信,信中提到陈信回京之后,献上了一件颇为新奇的寿礼,

    是一只巨大的文鳐神鱼风筝,据说能在风中翱翔盘旋,栩栩如生,在太后的寿宴上博得了几句夸奖。

    那只风筝在京中引起过一阵小小的议论,有人说它精巧绝伦,有人说它不过是奇技淫巧,

    但无论如何,它确确实实地让呈献这份礼物的人在太后面前露了一回脸。

    而陈信,据他所知,并没有将这份功劳据为己有,他将风筝献给了自己在宫中的那位老祖宗,由老祖宗以个人的名义呈到了太后面前。

    陈信此举,等于是将这份功劳拱手让给了老祖宗。

    因此老祖宗在太后面前得了脸面,而陈信本人虽然未被提及,但自然会记他这份人情。

    对于一个旁支出身的子弟来说,能让宫中的老祖宗高看一眼,已经是极大的收获了。

    陈文书将这些线索在脑中串联完毕,心里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那只文鳐神鱼风筝,难道是晚秋做出来的?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晚秋的手艺他是知道的,她在船厂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

    若说她能做出那样一只精巧的风筝,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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