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大哥,这才几点啊?申时才过,吃啥饭啊?”
李铜柱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显然也觉得这个时辰吃饭实在太早了。
林清山正要再说些什么,林清舟却忽然像是被提醒了一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脸色微微一变,脱口道,
“大哥,我得先走了,要去接人了。”
他说着,已经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匆匆往怀里一收,转身便沿着河岸快步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半走半跑的节奏。
林清山看着他的背影,冲他喊了一声,
“那你慢点儿!”
林清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村道的拐弯处。
河滩边便只剩下了林清山,狗娃子和李铜柱三个人。
狗娃子看着林清舟消失的方向,啧了一声,对林清山道。
“清山大哥,你们家可真忙啊,早上清舟哥天不亮就去送人,晚上又要去接人,一天光在路上就得跑好几个来回。”
林清山将锤子拄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笑道,
“可不是嘛,一天忙到黑,每个人都脚不沾地,连我娘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就没个闲人的时候。”
他说完,又看向狗娃子和李铜柱,
“走吧,不吃饭也上我家歇会儿去。”
狗娃子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昨日才在你们家蹭了一顿好的,今日又去,我娘该说我没脸没皮了。”
李铜柱也在一旁点头,嘴里附和着“是啊是啊”。
林清山也不跟他们废话,上前一步,一手一个,拎住两人的衣领子,拖着就走。
狗娃子被他拎得踮起了脚尖,无奈地叫道,
“哎哎哎!清山大哥!你这力气怎么使不完的!”
李铜柱也被他拎得踉踉跄跄的,苦着脸道,
“清山大哥,主要是这会儿去太早了,谁家这个时辰吃饭啊?”
林清山头也不回地道,
“那就回去帮我干活!家里那些铺码头的面板还没准备呢,正好你们两个来了,咱们三个一起干,几下就把那些面板给劈出来。”
狗娃子一听有活干,倒是不挣扎了,转头和李铜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反正也躲不过了,还不如跟着去干活了。
狗娃子便道,
“那行吧,干了活再走,可不吃饭了啊!”
林清山哈哈一笑,松开了拎着他们衣领的手,三个人沿着村道,有说有笑地朝林家走去。
三人回到林家院子时,牛棚里的大黄已经不见了,车厢也不见了,显然是林清舟已经套上车,赶往镇上接人去了。
林清山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新宅院那边的空地上,掀开油布,露出下面几根粗大的原木,
那是从山上砍回来,预备用来铺码头的面板的。
他抄起斧头,在手里掂了掂,又丢给狗娃子一把锯子,自己拿起另一把斧头,在手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道,
“来吧,咱们三个,争取在天黑前把这些面板全部劈出来。”
狗娃子接过锯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吐了口唾沫在手心,嘿嘿一笑,
“行!开干!”
三个人便在院子里拉开了架势,干得热火朝天,木屑在黄昏的光线中飞舞,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和肩膀上。
一旁的诊室里,林清河正坐在桌前,面前坐着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是孙寡妇和她的孩子石平安。
石平安,三岁多,长得随他娘,白白净净的,但看着比同龄的孩子瘦弱一些,此刻正蔫蔫地靠在母亲怀里,时不时咳嗽两声,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林清河收回搭在孩子手腕上的手指,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和眼睑,问了几句饮食和睡眠的情况,心里头便有了数。
他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小包药材,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地道,
“不是什么大病,孩子换季受了些风寒,脾胃也有些虚弱,所以才会咳嗽没精神,
我这儿给你包了几味药,回去用两碗水煎成一碗,分三次给孩子喝,喝两天就好了。”
孙秀琴接过药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蔫蔫的儿子,又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迟疑了一下,
才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小的布袋,放在桌上,低声道,
“小林大夫,诊费和药钱....我今日没带铜钱来,这是我今日上山找到的一点东西,你看看能不能抵账?”
她说着,解开布袋的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是几株干透了的野生黄芪,根须完整,品相不错,
还有一小把干透的野菊花,虽然不算什么贵重药材,
但看得出来是仔细挑选过的,根须上没有带泥土,显然是认真清理过的。
林清河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黄芪和野菊花,又抬头看了看孙秀琴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头叹了口气。
孙寡妇一直跟着陈阿婆生存,日子也不容易,这黄芪怕也是从陈阿婆那里得来的,陈阿婆还是认得一些草药的。
这几株黄芪,若是拿到镇上的药铺去卖,怎么也能值个十几二十文钱。
而自己方才给的那包药,不过是些寻常药材,成本不过几文钱。
若真收了这几株黄芪,反倒是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
他想了想,转身又从药柜里取出一小包药材,连同桌上那包药一起推到孙秀琴面前,温声道,
“这几株黄芪品相很好,拿到镇上去卖,怎么也值十几文钱,你给我的这些黄芪,抵药钱绰绰有余了,
我再给你加一包药,你拿回去给孩子喝,能帮他健健脾,长长体质,
平安这孩子底子弱,光治眼前的咳嗽是不够的,得把脾胃养起来,身子骨才能壮实。”
孙秀琴听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按了按眼角,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带了一个有些发颤的笑容,连声道,
“多谢小林大夫,多谢小林大夫....”
她将两包药仔细地收进怀里,又低头对怀里的石平安道,
“平安,快谢谢小林大夫。”
石平安蔫蔫地靠在母亲怀里,听到母亲的话,便乖乖地朝林清河糯糯地说了一声,
“谢谢小林大夫...”
声音细细软软的,像一只小猫崽。
林清河笑着摆了摆手,
“回去吧,记得按时吃药,别让孩子再着凉了。”
孙秀琴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转身走出了诊室。
走到院门口时,还回头朝林清河点了点头,才消失在村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