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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2607章 八月初五

第2607章 八月初五

    次日八月初五,天刚蒙蒙亮,赵淑艳便起了身。

    灶上热了昨夜的剩粥,三口两口扒完,便抱着孩子去邻家敲门。

    开门的是张婶子,赵淑艳将一包昨儿连夜赶出来的米糕递过去,又交代了几句,

    张婶子笑着应了,说你们只管去,小丫头搁我这儿,饿不着。

    今日他们要把孩子放在相熟的邻家照看,赵淑艳和李翠英要去镇上看院子,一早一晚坐铜柱的船回来,就不带着孩子了。

    李铜柱要划船,也不在家。

    至于李樵夫,赵淑艳可不指望他能看孩子。

    婆媳俩到码头库房时,李铜柱已把今日的货物领了,船停在码头边等着。

    铜柱家的船一丈来长,乌篷低矮,篷上补着几块新蓑草,是前些日子李铜柱自己补的。

    林家的篷顶精细,可架不住有时候总要往那些低矮的林子里穿,棚顶擦着歪脖子树。

    时间长了就磨出了破洞。

    船舱里铺了草席,舱口搁着一只旧木箱,上头搭了块干净的粗布,算作坐垫。

    船头堆着几捆麻绳和一根竹篙,船尾有半扇新换的橹,木色比船身浅了一截,一看便是新削的。

    赵淑艳先上了船,伸手把李翠英也接下来,婆媳俩在舱中坐了,李铜柱便撑篙离岸。

    竹篙一点,小船悠悠荡开,岸边的水草被船头拨得向两边倒去,又慢慢合拢。

    李翠英头一回坐自家男人的船,起先有些拘谨,两手紧紧攥着膝上的布包。

    船行出半里水路,稳当了,她才左右看了看,见舱中除了她们坐的地方,没有搁多少货物。

    “铜柱,”

    李翠英开口唤他,

    “我瞧你这船,也没带多少货,林家不会说什么吧?”

    李铜柱一手撑篙,一手抹了把额上的汗,回头笑了笑,

    “不会,我跟康哥打过招呼了,那库里堆着的货多着呢,总归日日都要送,

    今日少送一趟,耽搁不了几天,康哥还说,家里有事只管去办,货又不会长腿跑了。”

    赵淑艳坐在舱中,手搭在船舷上,看着岸边的稻田一垄一垄往后退,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可那货日日都来,我看你们堆多了,以后送不完了怎么办?”

    李铜柱把竹篙换了个手,笑道,

    “娘不必忧心这个,咱们船户私下里都有帮衬,

    若是哪条线上的货实在是积压得多了,就跟货少那条线上的船户说一声,

    匀出几日来帮着送两趟就是了,好比上个月,大山哥家挣的那么多,就是帮我和见川,各自都跑了一趟,

    他们家船大,人多,每回去白沙镇都是拉满的,货清的最快,

    康哥哪儿账目清晰,谁也不亏。”

    赵淑艳听了,点了点头,心里就有数了。

    船行出约莫半里水路,李翠英见船稳当,胆子便大了些。

    她瞧见船尾还搁着一根船桨,木柄磨得油亮,便伸手够了过来。

    “铜柱,我来帮你划吧。”

    李铜柱回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你歇着吧,这点路我一人撑得动。”

    “没事儿,我有力气。”

    李翠英把桨往水里一探,学着铜柱平日划船的样子,歪歪斜斜地拨了一下,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袖口。

    李铜柱嘿嘿一笑,声音低了些,

    “嘿嘿,我晓得你有力气。”

    这话说得平常,可落在舱里,赵淑艳正端着水囊要喝,闻言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来,忙别过脸去,拿手背掩着嘴。

    李翠英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

    她瞪了李铜柱后背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可手却没松开桨,反倒握得更紧了些,一下一下跟着李铜柱的橹一起划。

    桨叶入水,搅起一圈圈涟漪,船行得快了不少。

    赵淑艳缓过神,转回头来,看着小两口一个撑篙一个划桨,

    船头破开的水纹匀匀地向两边荡开,她嘴角还挂着笑,眼里却温温的。

    不到小半个时辰,河湾镇的码头便到了。

    岸上人声渐渐稠密,来来往往。

    赵淑艳和李翠英下了船,李铜柱在船上说着,

    “我约莫申时之前就能回来,今日货少,你们只管去办你们的事,到时候还在这儿等我就是。”

    赵淑艳点了点头,

    “晓得了,你去忙你的。”

    李翠英看了他一眼,到底只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

    李铜柱应了一声,竹篙一撑,继续航行。

    婆媳俩站在码头边,赵淑艳理了理衣袖,说,

    “走吧,先找牙行。”

    河湾镇热闹得很,比从前看着还要繁华不少,街面是青石板铺的,两旁铺子一家挨一家,幌子挑得老高。

    赵淑艳带着李翠英一路问过去,寻到了牙行一条街,走进了头一家。

    牙行的伙计是个瘦高个儿,听她们说要买带铺面的院子,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倒也没怠慢,翻出册子来给她们看了几处。

    头一处临街,两间铺面带一个后院,开价一百二十两。

    赵淑艳一听这数,脸上的笑就僵了僵。

    伙计又翻了一页,说还有一处稍偏些,铺面窄一点,院子也小,开价八十五两。

    再翻,又有一处,说是老院子,铺面倒宽,只是年久失修,开价七十两。

    赵淑艳和李翠英对视一眼,李翠英小声问,

    “娘,咱们能拿出多少?”

    赵淑艳心里算了算,低声道,

    “家里存的,加上上个月的工钱,拢共也就四十两现银。”

    婆媳俩一嘀咕,就跟伙计说,要再多问两家,比比价。

    伙计一听,把册子一收,招呼别人去了。

    赵淑艳出了牙行,李翠英抱着布包跟在后面。

    第二家牙行门脸稍大些,柜台后坐着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人,听明来意,翻册子的手倒是快,一口气报了五六处。

    临街带铺面的,最低也开到了七十五两,还是镇子边角上的,铺面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进出。

    稍像样些的,都在百两上下。

    那中年人看她们面色为难,又翻出一页,说若是不带铺面,只买院子住人,倒有便宜的。

    三四十两的也有,只是都在镇外围,离街面远,出门买个针线都得走小半刻钟。

    赵淑艳问了句,

    “那镇中心一带,可有便宜些的?”

    中年人摇了摇头,拿笔杆点了点册子,

    “娘子,镇中心的地界,寸土寸金,别说带铺面的院子,便是一间半间的门脸,没有五六十两也拿不下来,

    如今镇上人多,买卖旺,房价一年涨似一年,早几年置产的,都赚着了。”

    李翠英在旁边听得仔细,心里默默算着,四十两现银,

    若真买了外围的院子,往后做买卖还得另租铺面,两份开销加起来,怕是比直接买带铺面的还贵。

    可带铺面的,又实在够不着。

    从第二家出来,婆媳俩又进了第三家。

    这家牙行的伙计是个年轻后生,倒是热情,端了两碗粗茶来,让她们坐着慢慢看。

    册子翻了一遍,情形跟前面两家差不离。

    带铺面的,最低六十八两,位置偏,铺面旧,后头院子也小得转不开身。

    不带铺面的,三十二两能买到一个,可那地方在镇子最北头,挨着坟岗,再没钱也不会考虑这地方。

    赵淑艳问得细,从铺面朝向问到左邻右舍,从屋顶梁柱问到地契年限。

    那后生也不嫌烦,一一答了,末了还添一句,

    “娘子若是拿不定,回去再想想也成,买院子是大事,多看几处不吃亏。”

    李翠英低声跟赵淑艳嘀咕,

    “娘,这人倒耐心。”

    赵淑艳也压着声说,

    “他巴不得咱们买呢,你问得越细,他越觉得你是真心要买,自然肯花工夫。”

    果然那后生见她们起身要走,笑着送到门口,还补了一句,

    “两位娘子若想好了,随时来寻我,我姓刘,就在这儿当差,跑不了。”

    出了第三家,日头已经到了正中。

    婆媳俩站在街边一棵老槐树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街面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卖糖糕的,有赶着驴车拉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些热闹落在她们眼里,此时都隔了一层。

    来的时候有多期望,这个时候就有多失望。

    赵淑艳先叹了口气,

    “三四十两,在镇上买个院子都紧巴巴的,更别提带铺面的了。”

    李翠英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

    “那第一家说的老院子,七十两那个,铺面倒是宽,可修下来...”

    “修下来少说还得二三十两。”

    赵淑艳接了她的话,眉头拧着,

    “咱们拢共四十两,买都买不起,更别说修了。”

    两个人正愁着,忽然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从旁边巷子里拐出来。

    四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蓝布衫子,篮子里搁着几把青菜和一方豆腐。

    她走到婆媳俩跟前,站定了,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们是来买院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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