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云出了巷子,一路小跑往仁济堂去。
仁济堂两扇门板敞着,里头排着几条长凳,几个看病的坐在上面等。
阿福在柜台后头抓药,阿贵在门口招呼病人。
见刘秀云进来,阿贵迎上来,
“这位嫂子,看什么病?”
“我找林大夫!”
阿贵打量了她一眼,正要问找林大夫什么事,林茂源正好从后堂出来。
他手里捏着本册子,像是刚写完方子,一抬头看见刘秀云,脚步顿了一下。
刘秀云他肯定是认得的,李德正的大儿媳。
昨日夜里他才去过李家,今日刘秀云就找上门来,多半是有情况了,
“秀云?”
林茂源把册子搁在柜台上,
“怎么了?”
刘秀云没在堂屋里说,只拿手按了按胸口,脸色有些白。
林茂源会意,朝后堂努了努嘴,
“进来坐。”
刘秀云跟着他进了后堂。
后堂一张矮桌,两把椅子,墙角搁着药柜和簸箩。
林茂源把门带上,转过身来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
刘秀云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搁在桌上,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瓜子。
她把油纸包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那盘野菜,又指了指瓜子,
“林大夫,你看看这两样,里头有没有东西。”
林茂源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先坐下去,拿过油纸包里的野菜,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又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碟,夹了一筷子菜搁进去,拿温水泡了泡,等了一会儿,水慢慢泛出一点浑浊的淡黄色。
他又取了一根银针,在菜叶上扎了几下,拔出来看了看,银针表面微微发暗。
“这菜里搁了东西。”
林茂源说。
他又拿起那把瓜子,剥了几颗,把瓜子仁搁在碟子里,拿温水泡了,等水变色,又拿银针试了试。
这回银针暗得更明显。
“瓜子也一样。”
他把银针搁下,看着刘秀云,
“你从哪儿弄来的?”
“隔壁何婶子送的,大早上就送了瓜子来,晌午又送了一盘菜。”
刘秀云把这一上午的事简略说了,包括红枫假装咳嗽,她借机跑来仁济堂。
林茂源听完,重新拿起那几颗泡过的瓜子仁,搁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
“里头是罂粟壳,量不小,这瓜子是拿罂粟壳煮过的,煮透了再炒,味儿遮得严严实实,寻常人吃不出来,
菜里头也搁了,汤汁里化开的,看不出来,可吃下去一样进肚。”
他又说,
“日日吃,不出十来天,就跟你婆母和大海一样,断不了了。”
刘秀云站在桌边,两只手绞在一起,
“林大夫,这东西....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查出来?我是说,除了吃,有没有旁的?”
住在这样一条毒蛇身边,刘秀云不得不防。
林茂源想了想,把银针擦干净,收回针囊里,才开口,
“这东西,入口是最便宜的,搁在饭菜里,搁在茶水里,搁在瓜果点心里,都行,
味儿轻,量小,一顿两顿吃不出来,日子久了才堆出瘾头,这是最常见的路数。”
“旁的用法也有,比如拿罂粟壳煮水熏屋子,或掺在香里点,
可那法子太笨,味儿大,一闻就闻出来了,
罂粟壳烧起来有一股子怪甜,混着焦苦,跟寻常熏香不一样,鼻子再钝的人也能觉出不对,
所以很少有人用熏的,都是用吃的。”
刘秀云听得很认真,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就是说,入口的东西最要提防。”
“对。”
刘秀云犹豫了一下,又问,
“林大夫,我能不能...也吃一点?”
林茂源抬头看她。
“我不是要吃那东西,”
刘秀云赶紧解释,
“我是想,万一往后何婶子盯着我吃,我总得做做样子,要是知道吃了会怎么样,心里也有个数。”
林茂源沉默了一息,摇了摇头。
“不能沾,一口都不能,你以为吃一口没事,可那东西进了身子就由不得你,
你别拿自己冒险,往后她若盯着你,你就说胃不好,大夫交代了忌口。”
刘秀云应了一声,又指了指野菜和瓜子,
“那这些怎么处理?”
林茂源把那包野菜和瓜子重新裹好,推回刘秀云面前。
“这些东西不能留,你拿回去把那包野菜直接扔茅厕里,别搁屋里,别让红枫碰着。”
刘秀云愣了一下,
“扔了?不留着往后当证据?”
“留什么证据。”
林茂源摇了摇头,
“这东西搁在家里一天,就是一天的祸害,往后她再送来的,你也一样,收下来别声张,转头就扔茅厕,别吃别留别心疼。”
他又补了一句,
“至于证据,有这包瓜子就行了,这些菜你放不住,隔几天就坏了,瓜子能放,旁的都扔了,别搁在屋里招祸。”
刘秀云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林茂源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抓了几味寻常药材,
陈皮、茯苓、甘草,又添了几片生姜,拿纸包了,递给她。
“这是寻常健脾的汤药,你拿回去,就当是今日来抓的药。”
刘秀云接过来,掂了掂,药包沉甸甸的,搁在手里像那么回事。
她把药包拎在手里,朝林茂源福了一福,
“多谢林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