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铬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
可他就是隐隐有种直觉。
他的猜测是对的。
是对的。
小家伙大概被教导过,在某个话题上十分敏锐,但凡秦铬问得稍微明白,小家伙都能灵活的避开。
前车之鉴,秦铬不敢鲁莽。
他小心再小心:“是我们初三对猫不过敏,对吗?”
小朋友搞不懂他为什么一个问题问两遍。
“对呀,”他觉得枯燥,想跑走玩,“不过敏不过敏,我身体最健康!”
伍飞丹也没耐心了:“好了没,我们要回家了。”
秦铬睫毛压着眼睛,忍着心脏快要失速的跳动,保持着冷静自持的模样:“我送?”
“不行,”伍飞丹斩钉截铁,“除非家主同意!”
秦铬叹息,像是争不过她,颓丧:“好吧,宝宝跟我再见。”
小朋友指着他的腕表:“帅啊。”
“等妈妈同意了,”秦铬说,“都归你...一半。”
初三撇了撇嘴,跟着伍飞丹走了。
秦铬目送他离开,快速回了车内,方向盘一打,又拨了两个电话出去,然后开到了西地的某家菜市场。
要做晚饭的点,菜市场人挤人,秦铬戴着口罩和帽子,挤到一位阿姨身边站着。
阿姨在跟摊位老板闲聊:“今天的菜心不新鲜哦。”
“哪不新鲜啦,”老板说,“就你挑。”
阿姨:“我家太太可怀着孕呢,得要最新鲜的,不然吃坏肚子怎么办。”
老板:“你拿点胡萝卜吧,我家自己种的,健康。”
阿姨装了几根。
秦铬顺势:“我也要。”
两人齐齐望向他。
即便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可身高体格摆在那里,老板夸道:“帅哥还会做饭呢。”
“嗯,”秦铬挑了点西红柿和青菜,“给我儿子吃。”
“行,没多少,你俩分了吧,”老板说,“帅哥来点荸荠啊,刚送来的。”
秦铬:“不了,小朋友过敏。”
说到这个,两人有话聊了。
秦铬听了几句,冷不丁冒了句:“我家的难养,吃的过敏,小动物也过敏。”
“那是不好照顾,”阿姨说,“我家太太就爱养猫哦,怀孕呢都不舍得送走,幸好家里没人对猫过敏,不然遭罪哦。”
秦铬垂眼,佯装无意的:“你们是女儿还是儿子?”
“女儿,”阿姨说,“过敏这事跟男孩女孩无关的。”
秦铬闭了下眼。
喉骨不受控,艰难地咽了咽。
阿姨是东家的保姆,一直照顾东蓉的,东家目前只有果果一个女儿。
东家没人对猫过敏,证明果果不过敏。
初三也不过敏。
那赵海棠曾经说过的那句“我孩子过敏”可以把果果和初三一块排除了。
她还有哪个孩子。
她当时脱口而出,不经思考的说出来,说明她不是撒谎,她真的有一个对猫过敏的孩子。
妹妹。
是妹妹。
秦铬眼都红了。
酒会那晚,他刚知道初三的存在,他去了苗家,在墙外面听见初三嚷着要妹妹。
当时他以为“妹妹”是指果果妹妹。
就像他第一次把初三当成是东蓉孩子一样,刻板印象了。
谁说只有果果妹妹,他兴许就是在念叨自己的妹妹。
他自己的妹妹。
秦铬呼吸急促,这个偶尔发现的秘密像个巨型烟花,倏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所以。
两个宝宝都在。
两个宝宝都在的!
难怪老爷子一直没回来。
“哎帅哥,”老板焦急喊他,“西红柿你还要不要啦!”
秦铬不知何时用的力,西红柿被他攥到泥泞,鲜红的汁水沾满手指。
“要,都要,”他哑着嗓子,“老板你们家菜太好了。”
“......”
不至于吧。
啊。
虽然得了夸奖很开心啦。
但这西红柿,是她从批发市场拿的,药水催熟的他看不见吗?
“算了算了,”老板说,“你拿点别的,给小孩子吃要自然成熟的。”
秦铬无法思考,本能道:“你帮我装上,全装上。”
“......”
m的。
她倒是有点怕了。
老板帮他挑了些无公害的应季菜。
秦铬头脑还处在眩晕状态,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付,密码135791。”
老板:“。”
付完之后,老板特地把付款界面给他确认:“我可没有多付哦。”
秦铬听不见,拿着手机拎着菜,浑浑噩噩的出了菜市场的门。
没错的。
他跟赵海棠确实还有个女儿。
否则那天她会直接说“她儿子”,而不是她“孩子”。
她故意模糊性别,就是不想让他发现,在误导他。
可东蓉似乎也是不知道的。
瞒他就算了,为什么要瞒东蓉,是怕东蓉知道,他也会知道吗?
小朋友的身体是不是不大好,不然怎么只有初三回来了。
秦铬的心脏被一根透明渔线勒了一圈又一圈,勒的他疼痛难忍,趴在方向盘上狼狈地掏出吸管糖。
一根糖吃完,秦铬启动车子去了苗家。
是赵海棠来开的门。
门口两只石狮子都显得那么可爱。
庭院里的灯温暖如橘,秦铬努力几次:“我来给孩子送菜...”
尾音逐渐哽咽。
赵海棠表情平平:“你有病?”
“特别好的菜,”秦铬嗓子似被青梅涩住,“特别特别好的菜,有胡萝卜,青菜,手工黑豆腐...”
赵海棠蹙眉:“菜好就好,你哭什么?”
秦铬:“没哭,菜太好了,胡萝卜...”
赵海棠:“你是不是有病?”
“真的特别好...赵海棠,”秦铬控制不住的抖了,像是在外面受尽苦楚委屈的大狗,“老板、老板自己家种的胡萝卜,给孩子吃的...孩子...”
风稀释了他明显的哭音,勉强听出三个字:“胡萝卜。”
赵海棠:“再说‘胡萝卜’三个字就立刻滚。”
秦铬红着眼看她:“我想吃饭。”
赵海棠:“没了,我们家过饭点了。”
“......”秦铬似乎很丢脸地吸了下鼻子,“我能进家里,啃胡萝卜吗?”他想跟她待一会,想趴她怀里哭一会。
赵海棠:“。”
赵海棠没让他进,并且把门甩上了。
秦铬狼狈地抹了抹眼睛,手揽着石狮子的脖子,跟它抱了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