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镇海和庄忻被拽着送到楼下,警车停了一排。
房间里留下打斗过后的凌乱。
赵海棠唇瓣微肿,鲜红欲滴,秦铬亲不够,捧着她脸蹭她鼻尖,赵海棠一躲开,他就死皮赖脸的追着吻过来。
秦铬是被庄然的尖叫打断的。
宁邱也还在。
大概一时间没顾得上他们俩。
庄然神智有些不清醒了,手里抓着地面上不知谁落下的刀,尖叫着冲过来要捅到赵海棠身上。
宁邱拽住她手腕,庄然受激挣扎,几刀都割到了他的胳膊。
血液汗水似地沁出来。
“你放开你放开!!”庄然利声尖叫,“我要杀了她!都是她!都怪她!!”
宁邱面色麻木,对胳膊上的伤视而不见,劈手打掉她的刀,手掌抓住她脑袋摁到怀里。
庄然停不下来。
宁邱一遍一遍地抚她后背,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
好像过了很久。
庄然满面泪痕抬头,眼中全是除之不去的恨意:“我要杀了她...”
“她没有对不起我们,”宁邱静得宛若一个机器,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是我们对不起她,然然,是我们对不起她。”
庄然神色癫狂:“是她!就是她,她打小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一切,她凭什么能不劳而获!她凭什么能轻而易举坐拥一切!凭什么!”
“她没有得到一切,她也失去了很多,”宁邱说,“你也拥有很多,你看看你拥有的。”
庄然恨出了血:“不!我要杀了她!你一直爱她!你藏着她的照片!我知道,我家毁在她手里,庄家没了,你也会抛弃我...”
“不会,”宁邱抱紧了她,“别怕,我会陪着你,只陪着你,永远陪你。”
“......”庄然短暂定住,惶然,“你会永远陪着我?”
“我会,”宁邱闭上眼,下巴抵在她发顶,“永远陪着你。”
说到这,他低不可闻,喃道:“别怕。”
两人站在窗边,宁邱一直闭着眼,哪怕拥着庄然栽下去时也闭着眼。
该了结了。
偷来的8年。
早该了结了。
有个秘密他独自藏着,藏到生命最终。
没有任何人知道。
那年即便没有赵海棠的信息,他依旧会去青高,庄然电话里磨了他很久,他一直没松口,结果放暑假时,她亲自来了。
宁邱了解自己,庄然从西地追过来,他会答应的,答应陪她去青高玩。
就在这时,赵海棠的信息来了。
你说多巧,他居然可以松口气,可以没有心理负担的答应庄然了。
他和庄然的命数到了,他们俩原本会一起死在青高那场灾难中。
到了青高步行街,宁邱故意告诉庄然,他过来是为了帮赵海棠买东西,不是专程陪她,庄然就生气了,脚黏在原地,闹脾气不愿跟他进去了。
多活的8年,其实是赵海棠送给他们的。
没有她的信息,他和庄然同样会死。
反而因为她的信息,让庄然负气留在了外面,又让庄然找借口把他匆匆喊了出去。
偷生的8年。
该还了。
楼下巴摇和刘四正在和警方交接。
警察要上楼时,有人猝不及防的惊呼,众人仰头看去,半空两道身影以雪崩之势砸了下来。
两道重物落地声。
惊叫和高呼救护车的声音此起彼伏。
血液一汩一汩。
染红了坑坑洼洼的地面。
赵海棠下来时,天空被夕阳炙烤到刺眼,她微微恍神。
宁邱瞳孔散开,身体偶尔抽搐一下,手指拼了命地想抓住她的裤角。
他想碰一碰她。
最后一次。
可赵海棠避开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他总是差那么一点。
宁邱嘴巴开合,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嘶哑难辨的嗬嗬声,血水呛了出来。
赵海棠站在那里,阳光把她的影子折射到地面。
“阿、阿玖...”宁邱口型在说,“对、对不起。”
其实他不喜欢喊“阿玖”这个名字,他更喜欢“棠棠”这个称号。
阿玖距离他太远。
远到他永远追不上。
棠棠才是他触手可及的姑娘。
可她就是阿玖啊。
她是苗玖。
她不会因为短暂的成了赵海棠,就真的褪去了属于阿玖的光环。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卑微,就总想着让她落下神坛。
把“阿玖”还给她吧。
赵海棠没再看他,眼睛直视远方,那里是一片即将拆迁的区域,断壁残垣间杂草欣欣向荣,萦绕着属于夏日傍晚的薄雾。
夕阳浓烈,烧的人睁不开眼。
像她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宁邱的那天。
他站在海棠树下,温文尔雅,内敛稳重。
赵海棠难得羞涩,当时春季已过,可她脸庞的微红还是胜过了那抹春色。
她喊他宁邱哥哥:“我是苗玖,爷爷经常跟我提起你,这还是咱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宁邱略微弯腰,平视她:“爷爷说你太淘,叫我别客气,哥哥看我们阿玖多乖啊。”
“哥哥你跟我进来,”赵海棠欢快道,“我给你看我刚练好的字。”
宁邱的字远胜她,他会耐心指导她,会在她毛躁时温柔的告诉她心不静是练不稳结构的。
他也会在她头发散下来挡眼睛时用小皮筋帮她扎住。
后来是因为什么变的呢。
是哪一刻、哪一件事变的呢。
赵海棠不清楚。
走到今天,走到这一步,她不会回头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
若只如初见。
她还是苗家不知人间疾苦的苗玖。
他照旧是他高山远止、独自攀登他自己高山的宁邱。
“哥哥,”赵海棠望向林间白雾,很轻的声,“一路走好。”
这次,她亲自送了他。
可她不会再低头看他。
天空灼烧的落日与地面黏稠的血液似乎分不清你我。
赵海棠背脊笔直,高傲矜贵,步伐平稳,踩着属于她的节奏,一步都没停留。
也一次都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