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洪涛在台上又继续讲了一会儿,把秦风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边境县的事说完了还不算,连地隆县紫玉草的事也被他拎出来说了一遍,从当初地隆县那副烂摊子到秦风怎么一步步把产业做起来,讲得条理清晰,细节具体,像是亲自蹲点调研过一样。
秦风坐在台下,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种"认真听讲"的姿态,但心里已经波涛翻涌了,金洪涛这些信息是从哪儿来的?
地隆县的事他知道不奇怪,级别到了那个位置,想知道这些事自然有渠道。
可连边境县那些细节都说得这么准,那就不是简单的"听说"能解释的了。
"还有一位同志,"金洪涛的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欣赏,"国家名校毕业,选调生出身,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稳住了原本动乱的基层格局。
之后还能因地制宜,加速县城的发展。
可能大家觉得这没什么难的,但诸位都是干过基层的人,应该清楚基层的情况有多复杂,能在那种局面下稳住阵脚还能带着队伍往前走,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
金洪涛停了一下,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今天时间有限,就不多说了。下面请这两位同志上台来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第一位。"
金洪涛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摆着的名单,抬起头的瞬间目光落在了秦风所在的方向,"秦风同志。"
话音落地的同时,金洪涛率先鼓起了掌。
掌声从主席台蔓延开来,台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跟着拍了起来,不算热烈但足够整齐,在会场里回荡着。
秦风坐在座位上愣了一下。
秦风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但他旁边的人已经开始鼓掌了,目光纷纷投向他所在的方向,他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像一束光打在他身上,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秦风没有提前收到任何通知说需要上台发言,这会儿毫无准备,稿子没有,腹稿没有,甚至连个提纲都没有想好。
但秦风脸上那点短暂的错愕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硬撑出来的沉稳。
秦风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种场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没有稿子也能顶得住。
秦风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外套的扣子扣上了,指尖整了一下领口,然后迈步从第二排的座位侧身走出来,沿着过道不紧不慢地往主席台方向走。
旁边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秦风能感觉到,但他没有偏头去看,目光平视着前方,步子迈得均匀。
天灵省省城的省委会议室里,白长风靠在椅背上看墙上的大屏幕,画面里秦风正沿着过道往前走,镜头给了个侧脸特写。
陶艺坐在旁边,目光也在屏幕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顺势开口。
"长风书记,洪涛同志刚才在会上讲的地隆县经济性植物种植的事,水都市那边之前也提交过一份报告,建议给秦风同志加加担子。您看省里这边是不是该讨论一下了?"
白长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这个可以考虑,能者多劳嘛。我原则上同意,回头你们走一下程序。"
陶艺没有再追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此时秦风已经走到了主席台旁边的讲台前,他站定之后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空白的桌面,没有稿子,只有一支话筒和一杯水。
秦风的目光从台下乌压压的人群上扫过去,台上坐着省领导和京城来的领导,下面是各市县来的参会干部,镜头正对着他,画面同步传到全省各市县的会议室里。
秦风知道这时候全国可能有不少人正在看,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慌,一慌就露怯了。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
秦风先开口打了个招呼,停顿了一瞬,等掌声落下去才继续往下说。
"很感谢组织给我这次机会,站在这里跟大家交流。其实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经验可以分享,就是做了一些基层干部该做的事。组织给了我平台,我就想办法把事干好,别的想法不多。"
秦风微微侧了侧身,看了一眼身后大屏幕上自己的背影,又转回来。
"我刚到边境县的时候,情况确实比较特殊。治安混乱、老百姓不敢出门、黑恶势力横行。
我当时就一个想法,先把安全问题解决了,让老百姓能睡个安稳觉。
没有这个基础,其他的都谈不上。
所以那段时间主要精力放在治安整顿上,做了几轮清理。
执法系统基本瘫痪,那就重新拉起来,缺人就补人,该调整的调整。
前后花了几个月,局面稳下来了,老百姓敢出门了,才腾出手来做经济。"
秦风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伸手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做经济也是摸着石头过河。那种地方大企业不愿意去,就只能自己想路子。
当时搞了几个厂,规模不大,但能解决就业,能让老百姓兜里有点钱。
效果慢慢出来了,外面的人看见这边变样了,陆续有人来考察、来投资。
经济活了,财政就好转了,路也修了,学校也建了,老百姓的满意度也上去了。
从头到尾就干了这么几件事,没什么好讲的。"
这波装的,算是给秦风装到了,说的轻描淡写,秦风就没看见金洪涛那个嘴角直抽。
台下的目光此时都落在秦风身上,但秦风的表情从始至终都保持平静。
"到了地隆县之后,情况跟边境县不一样,但思路是通的。
先摸清楚家底,找出问题所在,再想办法对症下药。
做紫玉草这一块的时候前期反复论证过,也征求了基层和群众的意见,觉得可行就干了。
没有想着出什么风头,就是觉得那可能是条路子,值得试。"
秦风说到这儿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说实话,我没有什么天赋,就是肯花时间。碰到问题不躲,想办法解决。
基层没有捷径,有什么资源就用什么资源,能争取的就争取,争取不到的就自己想办法。
把精力放在实实在在的事情上,多花点时间在田埂上、车间里、老白的院子里坐坐,比坐在办公室翻文件能看到更多的真实情况。"
秦风站直了一些,语气加重了一分。
"我能走到今天,多亏了组织的培养和各级领导的关心。没有组织给我平台,没有领导给我撑腰,我秦风一个人什么都干不成。我能回报组织的,就是把分内的事干好。"
秦风说完这句之后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然后微微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是一个礼节性的致意。
"我就说这么多,感谢大家听我啰嗦。"
掌声从台下响起来,比刚才热烈一些。
天灵省省城的会议室里,白长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画面里秦风正从讲台往回走。
陶艺坐在旁边,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也落在屏幕上,没有急着开口。
白长风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台风不错。"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那种生搬硬套的空话。"
陶艺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确实不错,讲话有内容,靠的是实事,不是靠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