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秦无忧换完尿布之后，众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秦无忧被宋母抱在怀里，宋母拿了一个磨牙棒给她啃，小家伙握着那根东西往嘴里塞，口水糊了满嘴。
宋父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在秦风身上停了一下。
"小风，啥时候回来的？"
秦风坐在沙发靠边位置，姿态比以前来宋家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以前每次坐在客厅，宋父那张板着的脸总能让他不自觉地绷起来，但现在宋父的脸色柔和多了，眉眼间那股常年绷着的劲没有了，问话的语气也带着一种长辈拉家常的随意感。
"爸，我是昨天晚上回来的。"秦风如实答道。
宋父放下杯子，手指在膝盖上搭着。
"哦，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他虽然被宋老爷子评价"很菜"，但那是跟宋老爷子那种老江湖比的结果。
放到体制内，能走到正部级岗位上的人，没有一个是迟钝的。
宋父现在退了，但那种对异常动向的敏感度还在骨子里存着，秦风突然没头没尾地从水都市请假赶回京城，这个时间点卡得紧，不像是单纯为了回家。
秦风自然听出了宋父话里隐含的追问意味，但中间人那条消息和那片郊区工地上的对话，他不会说。
秦风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
"没啥事，就是下面的工作持续开展，也好久没回来了。请了两天假回来看看，再不回来，秦无忧这小家伙都不认识我了。"
秦无忧像是听见了自己名字，从磨牙棒上偏过头来看了秦风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啃手里的东西。
宋父的目光跟着外孙女转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回秦风脸上，看了两秒。
他没有再追问。
宋父在这条路上走了大半辈子，自然分得清什么话是别人愿意说的，什么话是别人暂时不想提的。
既然秦风说了是回家休假，那他就当是休假。
宋母拉着宋瑶瑶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宋母的手搭在宋瑶瑶手背上，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笑一下。
宋瑶瑶有时点头有时摇头，偶尔抬眼看一下秦风的方向，又收回去。
秦无忧坐在宋母腿边上，小手攥着磨牙棒磨得咯吱响，脑袋转来转去地看客厅里每一个人，嘴里不停地发出含混的音节，像是在尝试跟这个新奇的世界对话。
中午饭在宋家吃的。
菜式家常，四菜一汤，宋母亲自下厨做的，炖了排骨汤，炒了两个素菜，还有一道清蒸鱼。
饭桌上宋父话不多，偶尔问两句秦风的工作情况，听秦风说到花东县产业推广和紫玉种植的推进进度时，宋父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基层的事要沉下心慢慢做"。
秦风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宋母则是全程在给宋瑶瑶夹菜，偶尔也往秦风碗里也添一筷子，嘴里念叨着"瘦了，在下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秦风端着碗一一接住，态度上非常配合。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秦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便提出告辞了。
宋母抱着秦无忧送到门口，跟小家伙贴了贴额头才把她交给宋瑶瑶。
宋父站在玄关处，抬手拍了拍秦风的肩膀，没说话，就是拍了两下。
下楼的路上宋瑶瑶抱着秦无忧走在前面，秦风拎着那两个大包跟在后面。
秦无忧趴在宋瑶瑶肩上，后脑勺对着秦风，两条小短腿耷拉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车上了路之后，京城的车流比上午少了一些，但速度还是快不起来。
秦风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一串尾灯上。
副驾的座椅被宋瑶瑶调成了半躺的角度，秦无忧已经彻底睡着了，窝在安全座椅里嘴巴微张。
"老公，"宋瑶瑶侧过头来看向秦风。
"我爸妈现在改变挺大的吧？"
秦风应了一声，方向盘在手里转了一下。
"嗯，挺大的。出了这么多事情，对人的心性磨练不小。他们可能也慢慢意识到以前有些做法不太妥当。"
秦风说完之后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补了一句。
"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东西才会变。你爸现在这个状态比前几年松弛多了，你妈也柔和了不少。"
宋瑶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行道树上。
"我哥和我嫂子他们也搬到四环那边住了。那套房子是以前他们自己买的，原本准备投资用，后来出了那些事就搁置了。现在反倒成了一个安稳的家。"
"你哥现在工作安排得怎么样？"秦风问了一句。
"他还行，就在执法局，具体什么岗位我也没细问。但至少每天能按时回家，不像以前那样整天不见人影。他自己对这个状态挺满意的。"
宋瑶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透着一种安心。
秦风没有再多问。
宋远河跟宋家那些旧事他不想翻旧账，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车里安静了一段路。
宋瑶瑶侧头看了秦风好几眼，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老公，你能这样，我心里舒服多了。"
"什么这样那样？"秦风看了她一眼。
"就是对我爸妈的态度。你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怕你还对他们有意见。
毕竟以前那段时间，他们确实做得不太地道。
你要是心里还膈应，我夹在中间确实难受。
但你今天跟他们说话的样子挺自然的，我觉得这样挺好。"
秦风听了这话，嘴角弯了一下。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老是拧着也没意思。"
宋瑶瑶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心里转着另一个念头。
现在一切都解开了，秦风对宋家的心结算是放下了。
这种状态对秦风来说是好事，也是组织考察的一部分。
作为被选中的种子，家庭关系和个人的心胸度量本身就在考察范围之内。
哪怕现在宋家本身处于边缘状态，但秦风跟宋家的关系处理得怎么样，一样会被纳入考量。
一个人如果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组织是不会让他再往上走的。
体制内到了高层，最关键的能力就是平衡内部关系，平衡各方利益，平衡不同立场。
如果看谁不爽就要报复回去，那这个位置根本坐不住。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靠快意恩仇来维护的，尤其在体制内。
宋瑶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秦风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骨节分明。
自己能做的不多，只能帮秦风处理好家庭中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