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回到别墅时，客厅里的灯已经全亮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既然叶琳不愿意见他，说明她心里那关还没过去。那就等吧，等她哪天想明白了，自然会走出来和她见面的。
他推门进屋，苏清浅正站在沙发边，手里拎着一件西装，见他进来便举起来展开，让他看清全貌。
纯白色的意大利手工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利落，肩线挺括。整件衣服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多余的褶皱，袖口的扣子是深灰色的贝壳扣，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谭啸天站在玄关，看着那件西装："什么时候准备的？"
苏清浅把西装搭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平淡："本来是打算你回许家那天穿的。现在正好，宴会先穿上，也不算浪费。"她打量了他一下，"去换上试试，不合适还能改。"
谭啸天走过去拿起西装，手感比他想象的更轻更软。他上楼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剪裁贴合身形，肩宽合适，袖长恰好露出手腕一指的长度，整件衣服像是按着他的尺寸量过一样。他下楼的时候苏清浅已经坐在沙发上喝茶了，看到他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行，不用改了。"
谭啸天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你怎么知道我尺寸的？"
苏清浅放下茶杯："目测。"
虎啸特种小队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谭啸天穿上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浅，她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姿态松弛，没有抬头。他拉开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晚间的凉意。他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时候车身微微沉了一下，然后平稳地驶出了别墅大门。
车子在京城夜间车流中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前面。门口站着两排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引导车辆有序停放。谭啸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有管家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微微欠身："谭少爷，老爷子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谭啸天点了点头，跟着那个人穿过大堂，沿着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到尽头的宴会厅门口。门推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涌了出来——杯盏交错、人声交织，混杂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围在各自的圈子里聊着天，举着酒杯交换着名片或闲聊。谭啸天的目光扫了一圈大厅的布局，然后看到了坐在主位方向沙发上的许国强。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跟旁边一个中年人低声说着话。
谭啸天走过去的时候，许国强看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招手示意他坐到身边。谭啸天在他旁边坐下来，顺手接过旁边侍者递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许国强偏过头看着他，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清浅怎么没来？"
"她有事要处理。"谭啸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脱不开身。"
许国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目光扫了一圈大厅里那些正在走动的人，声音放低了一些："今晚来的客人不少，有些是许家多年的旧交，有些是政界和商界的面孔。你跟人说话的时候，注意分寸，别太冲。"
谭啸天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我知道。不会给您丢人的。"
许国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拍，像是想从他表情里读出"是不是真的知道了"的确认。谭啸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许国强收回视线，继续喝茶。
两人坐在沙发边，大部分时间是许国强在说话。他说着宴会上哪些人需要注意，哪些人可以多聊几句，哪些人打个招呼就行。谭啸天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应一声。他手里端着那杯水，视线偶尔扫过大厅里那些走动的人影，但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特别的关注。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穿过来，走到许国强面前站定。他的姿态恭敬，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清晰："老爷子，绍安来晚了，希望您别介意。"
谭啸天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四十多岁的样子，三七分的头发梳得整齐，衣领挺括，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灯光反射出来的，是从眼底里带出来的，像一层薄薄的冰面下有东西在流动。他的语气恭敬，对许国强的态度无可挑剔，但谭啸天注意到他欠身的时候背脊没有弯得太低——那种姿态礼貌到位，但留着一道极细的底线。
许国强点了点头，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平和："来了就好。来，认识一下。"他转向谭啸天，"这是你叔叔，许绍安。现在是许家的顶梁柱，以后你多跟他亲近亲近。"
谭啸天站起来，面向许绍安，伸出手："叔叔好。我叫谭啸天。"
许绍安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力道适中，不轻不重。他脸上的笑容自然，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好，好啊。以后我就叫你啸天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别见外。啸天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事，尽管来找我。要是见外了，叔叔可不高兴。"
谭啸天握着他的手，也笑了一下："一定，一定。"
两个人的手松开。许绍安的目光在谭啸天脸上多停了一秒，像是在看一件刚到手的物件，用目光摩挲了一下表面，确认没什么瑕疵。他转向许国强，语气恢复了恭敬："老爷子，我先去和几位客人打个招呼。今天咱们许家是主角，不能怠慢了人家。"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走开了。
谭啸天目送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看着他在不远处停下来，和几个站在一起的中年人自然地寒暄起来，姿态从容。谭啸天收回目光，重新在许国强旁边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水喝了一口。他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化——客气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眉目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端着水杯，看着大厅里那些觥筹交错的人们。
许国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怎么样？"
谭啸天把水杯放回茶几上："说话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