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的广场上,血腥气已经浓得化不开。
烈日压在黑石城外城的青砖上。
砖缝里,还残着昨夜没洗干净的血。
倒吊着的修士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腿,证明他还活着。
沐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灵茶。
椅子旁边撑着遮阳华盖,桌上摆着灵果和点心。
他看着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散修,眼里全是轻蔑。
“一群连仙气都聚不齐的废物,还想翻天?”
他重重把茶盏磕在桌上。
“再打!打到他说出归墟在哪为止!”
拿鞭子的城卫军狞笑一声。
他手里的长鞭带着倒刺,每一下抽出去,都能带下一串血肉。
他甚至故意抖了抖手腕,让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炸响。
啪!
人群里不少人下意识一缩。
那不是胆小。
那是被打怕了。
在黑石城,矿奴被打死,不算人命。
斗场散修被拖出来吊死,也不算人命。
他们这些底层修士,活着的时候是耗材,死了以后是乱葬岗里的土。
人群外围,老赵攥紧了拳头。
他那条刚刚被稳脉丹治好的胳膊在剧烈颤抖。
不是害怕,是恨。
很多年前,他也被这样吊过。
那时候他刚进黑石矿场,因为多看了一眼管事腰间的丹瓶,就被抽了三十鞭。
沐家的人说。
贱骨头就该记住自己的位置。
后来,他吃了沐家卖的丹,经脉一点点堵死。
疼了三天,还要继续下矿。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挖矿,受伤,买废丹,继续挖矿。
直到死在矿洞里,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
可昨天晚上,他吃到了真正的丹药。
只要两块下品仙石。
就在刚才,一个黑袍女人在巷子里塞给他几张暗金色的符箓。
那女人只留下一句话。
“归墟借你的刀。”
老赵当时捏着那几张符,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东西危险。
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没有恨。
他们只是没有刀。
城卫军的鞭子再次扬起。
倒吊着的散修已经连躲都躲不了。
老赵眼底的血丝一根根爬满。
他不再犹豫。
猛地拨开人群,往前跨了一大步。
“住手!”
这一声并不算响。
甚至因为年迈和旧伤,带着几分沙哑。
可在死寂的广场上,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水里。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沐良眉头一挑,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老赵。
“哟。”
“还真有不怕死的。”
他上下打量老赵一眼,看到他破烂的矿奴衣服,嘴角的嘲讽更浓。
“怎么,想替他出头?”
“拿下。”
“一起吊起来。”
两个披甲的城卫军冷笑着逼上前。
他们都是真仙初期。
身上的黑色宝甲泛着阵纹冷光。
一个散仙境矿奴,在他们眼里,连蚂蚁都算不上。
其中一个城卫军还故意晃了晃手中的刀。
“老东西,活腻了?”
“跪下,把身上藏的归墟丹药交出来,还能少挨几鞭。”
老赵没有退。
他咬紧牙关。
从怀里摸出一张暗金色的符箓。
他把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仙力,猛地灌入那张暗金色破甲符中。
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老赵根本不懂什么高深的身法。
他就是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张符像甩石头一样,狠狠砸向那两个城卫军。
“去你的规矩!”
符箓脱手的瞬间,迎风爆燃。
沐良原本还在冷笑。
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感受到那股恐怖又狂暴的能量波动,笑容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他猛地站起身。
“退!”
“快退!”
晚了。
“轰——!!!”
一声巨响在城门广场炸开!
暗金色的气浪夹杂着狂暴的仙火,直接撞穿了那两个城卫军。
他们身上的宝甲先是亮了一下。
紧接着,阵纹寸寸崩碎。
甲片炸开,血肉飞溅。
两个真仙境城卫军,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被炸成血雾。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方圆十丈的青砖。
围在最前面的城卫军被震得倒飞出去,七零八落砸在地上。
沐良连人带椅子被狠狠震飞。
太师椅当场炸成碎木。
他整个人撞在城墙上,后背发出一声闷响,张嘴就狂喷出一口鲜血。
腰间护体玉佩碎了一地。
脸上被飞溅的青砖碎片划开几道血口。
他耳边嗡嗡作响,半天听不见声音。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全被这恐怖的威力震傻了。
老赵自己都愣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满地的残肢断臂。
他这一辈子,见过太多底层修士的死。
可他从来没见过城卫军这样死。
更没见过真仙境的城卫军,被他这样一个散仙境矿奴,一张符炸成血雾。
原来他们也会死。
原来那身宝甲不是天。
原来所谓高高在上的真仙,也不是炸不烂的神像。
眼底那种常年被压迫的麻木被彻底点燃。
老赵摸了摸怀里。
他手里还有三张符。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得吓人。
他猛地转身,朝着人群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炸得死!”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真仙也会死!”
“能炸得死啊!!!”
这一声吼,把广场上修士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吼断了。
人群里,有人浑身发抖。
有人低头看着袖中藏着的暗金符箓,眼里的恐惧一点点变成疯狂。
他们怕了太久。
忍了太久。
跪了太久。
久到他们几乎忘了,自己也是人。
人群中,突然又有几道人影冲了出来。
“归墟也借了老子刀!!”
一个昨天刚被踩断腿的斗场散修,拖着伤腿冲出人群。
他手里,也攥着一张破甲符。
他红着眼,死死盯上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沐良。
沐良脸色剧变,声音都劈了。
“拦住他!”
“快拦住他!”
可那些城卫军已经被刚才那一炸吓破了胆。
谁都知道那符会炸死人。
谁还敢第一个上去挡?
斗场散修咧嘴笑了,满嘴都是血。
“城主府不让人活。”
“那就都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