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的脸色沉了又沉。
宋哲的行为让他失望透顶，可他当了十几年的大队长，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大学生。
本是一件风光无限的事，够他到公社吹半年的。
可这人有问题啊，真给处罚了，不但宋哲的前途毁了，还会影响优秀大队的评选。
他狠狠闭上眼睛，睁开时，里面的纠结已散尽。
“老宋家的瘫了这么些年，身体一直不好，这也是解脱了。大家伙搭把手，安葬了吧。”
“老头子！”吴婶子惊讶地看向他。
“闭嘴！”
大队长低喝一声，走过去拍拍宋哲的肩膀，“节哀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宋哲回过神来，死死盯着苏晓晓。
他妈的吃喝拉撒都是苏晓晓伺候，现在出事了，她脱不了干系。
可是，对上苏晓晓哭红的眼睛，他的心倏地软了。
“晓晓那么单纯善良，她怎么会干坏事？意外，一定是意外！”
他一面在心里安慰自己，一面冲大队长点点头。
在全村人的帮助下，老宋家的连夜下葬了。
顾薇薇只想让大家看清宋哲的真面目，没想到他妈会死在今晚。
当时他们所处的位置比较远，也看不到屋里的情况。
见顾薇薇一直皱着眉，顾弘毅帮她抚平眉心，“想什么呢？都快变成老太婆了。”
“啊？我就是想不通，宋哲他妈怎么突然就死了。”
“也不奇怪，在光明的前途面前，甩掉一个累赘而已。”
凌宸的声音很轻，但顾薇薇听得很清楚。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你是说，宋哲杀死了他妈？”
凌宸习惯性地手指轻叩桌面，“宋哲哭得很伤心，不像是装的。但他那个大嫂，可就不好说了。”
“苏晓晓？”
前世，她跟苏晓晓没什么交集，对她并不了解。
真没想到，她还是个狠角色。
第二天一早，凌宸把苏晓晓的工作证明交给大队长，就跟顾薇薇和顾弘毅一起去火车站。
乡亲们看到顾薇薇拎着行李上了吉普车，一个个都很奇怪。
“大队长，顾知青这是回城了？咱们大队啥时候有回城指标了？”
“就是啊，就算有指标也轮不到她吧？好几个老知青还等着呢。”
“都瞎叭叭啥？人家考上大学了。”大队长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
“啥玩意？她也考上大学了？邮递员不是说就宋同志一个人考上了吗？”
“就是啊，大学哪是那么好考的？该不是骗人的吧？”
“京大的录取通知书能有假？啥都不懂，别瞎说。”大队长心里烦得不行。
“京大？跟宋同志那个师范大学哪个好啊？”
“大队长，你见识多，跟我们说说呗。”
见有人捧，大队长烦躁的心情平复不少，“那还用说，当然是京大好。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一般人都考不上。”
“天呐，顾知青也太厉害了。”
“哎哟，我之前没得罪过她吧？人家以后可就是大人物了。”
“瞎咋呼啥？人家顾知青飞上枝头，以后就在大城市享福喽，还能记得咱们这些泥腿子？”
“行了，别在这儿没事闲噶的牙，该干嘛干嘛去。”
大队长挥挥手，把人驱散，心口跟塞了团棉花似的，闷得他透不过气。
宋哲和苏晓晓是灰溜溜去的火车站。
尽管大队长想息事宁人，可他们搞破鞋事，大家伙可是亲眼看见了，根本藏不住。
而且，他妈突然死了，其中透着蹊跷，村里说什么的都有。
当然，大部分人都把矛头指向了苏晓晓，都说她为了进城享福，毒死了婆婆。
人们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宋哲压下去的怀疑又开始冒头，看苏晓晓的眼神也没那么温柔了。
苏晓晓知道，她虽然每天往婆婆的饭菜里加一滴农药，慢慢搞坏她的身体。
但这事办得并不高明，根本经不起查。
好在，这老太婆是在宋哲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才死的，大队长看在村里多了个大学生的份上，并没有追究。
否则，真要较真起来，还真不好收场。
现在，她有了工作，怀里的儿子是宋哲的。
相信以宋哲对她的喜欢，一定不会抛下她们娘俩。
两人各怀心思地坐上火车。
她们可没有顾薇薇那么幸运，能坐卧铺，只能在硬座车厢里挤着。
就在他们登上火车的时候，顾薇薇已经到京大了。
凌宸和顾弘毅一左一右陪着她，刚走进校园就吸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力。
“天呐，那是咱们的新同学吗？那两个当兵的也太帅了。”
“新同学真好看啊，跟年画上的仙女似的，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顾薇薇还真不习惯被万众瞩目，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指导员老师很热情，办好入学手续后，亲自把她带到宿舍。
“你是第一批来的，可以优先选床位。”
“谢谢老师。”
宿舍果然是八人间，顾薇薇选了靠窗的上铺。
顾弘毅帮她把床铺好，又跟她一起整理东西。
凌宸想帮忙，却插不上手，一个人站在一边有些不自在。
“这个给你，如果在这儿住得不习惯，就去军区大院。”
他把爷爷家的钥匙和大院通行证放在桌上，动作有些生硬。
“不麻烦你了，我住这儿挺好的。”
顾薇薇可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这个男人即使什么都不干，只要往那一站就浑身发光，能吸引所以女同志的注意力。
刚刚他们只是走在一起，顾薇薇就能感觉到无数敌视的目光。
这么招风的男人，还是远离吧，小命重要。
“薇薇，我跟凌宸得回部队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收拾好东西，顾弘毅依依不舍地跟她告别。
顾薇薇把他们送到学校大门口，“哥，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你不要总惦记我，自己注意安全。”
“好。”顾弘毅点头，“这回咱们离得近了，我有假就来看你。”
“好。”顾薇薇把视线转向凌宸，“凌团长，这钥匙和通行证你还是收回去吧，谢谢你的好意。”
凌宸接过，心底划过一抹忧伤。
“非要跟我分得这么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