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张孝堂，约好了，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张孝堂也跟着一起去东北。
当年从驼峰山上起出来的那株大棒槌，到底能卖个什么价，张崇兴心里也没谱。
如果再过几十年，拿到拍卖会上去，一百万美元也不是啥难事。
可现在……
还真不好说。
不过想来遇上张孝堂这么一个不差钱的，把之前欠省财政的那15万美元的窟窿堵上，应该问题不大。
目送着张孝堂驾车离开，张崇兴正准备上楼，刚刚在酒桌上他也没少喝，这会儿脑袋也是晕乎乎的。
“同志，请问您是哈尔滨为民制衣厂来的张崇兴同志吗？”
呃？
张崇兴闻言，转头看向招待所前台负责登记的那位工作人员。
“我是，您有事？”
“有一位杨先生打电话来找您，说等您回来，务必给他回电话。”
杨……
张崇兴赶紧拿起电话，翻出口袋里的号码本拨了过去。
“喂，杨书记，我是张崇兴。”
这个号码是杨书记家里的。
“小张同志，这次南下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
何止顺利，张崇兴都觉得自己简直走了狗屎运。
来之前，张崇兴还想着，他们要的量不大，像第一纺织厂这样的大国企，人家未必瞧得上。
他都已经做好准备打持久战了，万没想到，牛仔布当下在国内居然没人瞧得上。
第一纺织厂的仓库里积压了上万匹布卖不出去，还让他捡了一个大便宜。
一尺四毛五，照比张崇兴的心理预期低了一大截。
而且，人家花22万美元弄到手的生产线，现在被他用12万人民币就给买了下来。
张崇兴都忍不住怀疑自己这趟出来，一不留神把保家仙都给带上了。
要不然咋能顺到……
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杨书记，前进厂的事……冯厅长和您说了？”
“说过了，小张同志，前进厂的规模要比为民厂更大，而且，情况也更加复杂，你要接手，会不会影响到现在的为民厂。”
现在王书记的角度，他当然希望省内那些濒临倒闭的工厂的经营状况都能得到改善。
可为民厂刚刚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如果拖上前进厂这么一个大包袱的话，导致为民厂被影响，那就得不偿失了。
“杨书记，我不是头脑一热就要收购前进厂，现在为民厂正在扩建，等扩建完成以后，第一期就能将操作岗位扩大到500个，后续还有二期和三期，未来为民厂将拥有1800台缝纫机，前进厂目前的产能，为民厂就能吃下八成。”
八成？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一个为民厂就能养活前进厂了。
“可是，再加上你要购置的那条生产线呢？”
“杨书记，我这次来广州采购的牛仔布，迟早会在国内火起来的。”
“你就这么有信心？”
“等为民厂下个月的新款上市以后，您就知道了。”
张崇兴昨天去第一纺织厂，见识过了当地一家服装厂生产的牛仔裤。
那玩意儿只能说……
遭人嫌弃不是没有道理的。
肥肥大大，做得跟缅裆裤一样，哪个赶潮流的小年轻，能喜欢穿？
看起来牛仔裤的时尚，还得靠为民厂来引领。
“我会和老冯打招呼，不过，小张，我也要提醒你一句，步子还是不要迈的太大，盲目扩张的话，资金方面的压力……你要考虑清楚。”
从这句话就能看得出，杨书记对张崇兴这个人还是非常重视的。
改革开放对东北这个重工业基地的冲击，确实太大了。
大批的工厂面临经营困境，大量产业工人待岗，经济、民生，全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而且，为了保障待岗工人的基本生活，政府的财政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为民厂的模式，算是为全省工业复苏开了一个好头。
而这一切，都是张崇兴带来的。
如果因为盲目扩张，使得为民厂重新陷入困境的话……
这个刚刚树立起来的标杆，还怎么保得住？
省委内部本来就对国有企业被收购这件事，有着很多不同的声音。
到时候，只怕反对的声音更会一浪高过一浪。
杨书记没法不担心。
“资金的压力确实不小，杨书记，这条生产线，我想……还和之前从户川集团引进的那条方便面生产线一样，由我个人出资。”
“你个人？小张，你该不会又想让省财政垫资吧？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件事不可能，之前那15万美金，到现在省财政还留着一个大窟窿，要是再……”
“杨书记，之前的15万，我很快就能还上了。”
呃？
杨书记闻言一愣。
很快？
通过吴铁山，杨书记倒是知道，去年方便面厂赚了不少钱。
以张崇兴在方便面厂的持股份额，分红确实少不了。
可是，方便面厂不是也要扩建吗？
新增一条生产线。
去年的盈利差不多都投进去了，张崇兴哪来的钱？
“你说很快就能还上？”
“对！顺利的话，第一纺织厂的这条生产线，我也能拿的出来。”
能不能的，当然还得看那株大棒槌到底能值多少钱。
就算不够，鲁萍萍的手里还存着不少呢。
加在一起，应该差不多了。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劝你了。”
杨书记虽然反复劝说张崇兴要小心，可是也不想一直给他泼冷水。
毕竟，前进厂如果能和为民厂一样被盘活，就意味着500多个家庭的生计问题得到了解决。
而且，新的生产线就位以后，少说还能再解决100多个就业岗位。
虽然这对整个黑龙江省的工业体系来说，显得微不足道，但只要这条路是对的，仿照这个模式继续走下去，困扰整个黑省的大问题，迟早都能得到解决。
说不定……
不对！
应该是肯定。
张崇兴的步子肯定不会就此停下来。
心里想着，杨书记反倒是开始期待张崇兴接下来又会做什么了。
挂了电话，张崇兴上楼回了房间。
鲁健已经在呼呼大睡了。
刚刚在饭店，基本上都是这个傻小子在喝。
洗漱回来，鲁小玲也在房间里，闻着屋里一股子酸臭味儿。
“姐夫，我大哥吐了。”
张崇兴过去看了看，见鲁健睡得正沉。
“行了，别管他了。”
张崇兴帮着把鲁健扶好。
“托运的事都办好了？”
“那位陈部长打过招呼了，手续都办完了，姐夫，你真要买他们那条生产线？可那种牛仔布……不是卖不动吗？”
张崇兴闻言笑了：“别人卖不动，咱们未必也卖不动，咋？你还不信我啊？”
鲁小玲也跟着笑了：“别人说，我肯定不信，要是姐夫……我觉得这个事，你肯定能办的成。”
同样的话，张崇兴已经听到过无数次了。
哪怕只是为了这份信任，张崇兴也要一直走下去。
“别担心，我已经有计划了，对了，玲子，将来让你做几个厂子的销售经理，就像陈部长那个位置，你愿不愿意接？”
这个问题，张崇兴之前就和鲁健商量过了。
鲁小玲在销售方面确实有天分，让她一直做个财务实在是太屈才了。
这次带她一起出来，张崇兴也是想着让她见见世面，开拓一下眼界。
“几个厂？”
鲁小玲精准的把握到了张崇兴这句话里的关键信息。
“对，几个厂的销售都交给你，酒坊、方便面厂、制衣厂，还有……未来的纺织厂。”
鲁小玲听了，紧张之余，不知道为啥，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姐夫，你真的放心我？”
“你是我小姨子，我要是连你都不放心，还能放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