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七月十四日,清晨五时三十分。
洞庭湖的黎明,本该是水天相接、薄雾漫卷的静谧。
却被钢铁与火焰的咆哮,粗暴地撕碎。
晨霭尚未散尽的湖面上,日本浅水重炮舰“势多”号,两门203毫米主炮缓缓转动到位。
短暂的瞄准沉寂后,它率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轰!”
两道橘红色的火舌撕裂晨雾,沉重的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划过湖面,狠狠砸向了岳阳城!
目标,不是城外的炮兵阵地,不是城防工事。
第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正中岳阳城内规模最大的教会医院——圣保罗医院!
这栋三层高的西式砖木建筑,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积木,轰然垮塌!
砖石、木梁、玻璃碎片,混合着人体残肢、医疗器具,在火光与烟尘中冲天而起!
正在里面接受治疗的伤兵、忙碌的医生护士、无辜的平民病患,瞬间被吞噬、撕碎!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建筑持续坍塌的轰鸣,和冲天而起的烈焰浓烟。
“敌舰开火!目标城内!医院!医院被击中了!!”
岳阳城头观察哨的嘶吼,顺着电话线炸响在城外前沿指挥所,声音里满是震碎耳膜的暴怒。
这仅仅是个开始。
仿佛接到了统一的屠杀指令。
紧随“势多”号之后,英国浅水重炮舰“黑暗使者”号、法国内河炮舰“阿尔萨斯”号、意大利炮舰……
闯入洞庭湖的列强前锋舰队,大小数十门舰炮,相继发出了嗜血的咆哮!
炮弹如同冰雹,朝着岳阳城内人口密集的街区、码头、学校、仓库,甚至民房聚集区,疯狂倾泻!
轰隆!轰隆!轰隆!……
爆炸的火光在岳阳城各处接连绽放。
浓烟滚滚升起,连成一片,将清晨的天空染成污浊的暗红色。
木质民居在炮火中熊熊燃烧,码头上的货栈与船只被炸成碎片,街道上碎石飞溅,弹坑遍布。
哭喊声、求救声、建筑物倒塌的巨响,混杂在连绵的爆炸声中,构成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
“野蛮!无耻!他们……他们在炮击平民!!”
岳阳城防指挥官看着城内冲天的火光,眼睛瞬间血红,一拳狠狠砸在掩体的沙袋上,沙土簌簌落下。
这不是军事对抗。
甚至不是“警告性炮击”。
这是赤裸裸的、蓄意的屠杀!
是列强在炫耀武力、践踏生命,企图用最恐怖的方式,摧毁守军意志,恐吓全城百姓!
是百年前鸦片战争、八国联军暴行的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的刽子手,换成了更新式的钢铁战舰,打出的,是同样冰冷血腥的殖民者逻辑。
湖面,英国旗舰“黑暗界”号舰桥。
新任远东舰队司令、海军上将坎宁安爵士,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脸上没有丝毫对屠杀平民的愧疚与不安,反而露出一丝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晨光透过舷窗,照在他笔挺的皇家海军将官服上,胸前的勋章反射着冰冷刺眼的光泽。
“看到了吗,佐藤将军?”
坎宁安用纯正的牛津腔开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评论一场猎狐游戏。
“这就是违抗文明世界意志的下场。必须用最猛烈、最不容误解的方式,让这些黄皮猴子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身旁肃立的日本海军少将佐藤健一郎,身姿笔挺,留着标准的仁丹胡。
闻言他微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赞同与傲然:
“哈依!阁下所言极是。”
“对付支那人,尤其是龙啸云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唯有雷霆手段,方能使其清醒。”
“甲午年,帝国海军在黄海和大东沟,已经用炮火教会了他们如何敬畏强者。今日,不过是历史的再次重演。”
“龙啸云那点可笑的岸防工事和过时火炮,在帝国与皇家海军的联合力量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舰桥内其他英日军官,听着两位司令的对话,脸上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轻蔑笑容。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自鸦片战争打开中国国门以来,八十余年间,中国的军队从未在正面海战中击败过任何一支列强海军。
他们的军舰在中国的内河外海横行无忌。
他们的炮口指向哪里,哪里的中国军队就会溃散,哪里的中国政府就会屈服。
今日炮击岳阳,不过是又一次“例行”的武力展示,是逼迫那个叫龙啸云的“地方军阀”认清现实、跪地求饶的必要步骤。
坎宁安满意地点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岳阳城外的方向——那里是侦察报告显示的龙啸云炮兵阵地大致区域。
“命令各舰,炮火延伸。”
“重点轰击城东、城南方向,所有疑似炮兵阵地、军营、指挥所的目标。”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龙啸云在岳阳的爪子,全部剁掉!让他的部队,在恐惧和绝望中崩溃!”
副官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将军,我们是否……过于深入了?洞庭湖水域复杂,对方若真有重炮……”
“过于深入?”
坎宁安打断他的话,语气瞬间转冷。
“副官,你太谨慎了。帝国海军的荣耀,建立在无畏的进攻之上。”
“龙啸云或许有几门不错的陆军炮,但面对我们305毫米的主炮,和帝国的战舰装甲,又能如何?”
“这不过是一次武装游行,一次惩戒性的打击。执行命令!”
“是,将军!”
命令迅速传达。
各舰炮火开始向城外延伸,巨大的水柱在湖岸附近不断炸起,试图覆盖和压制可能存在的反击火力。
岳阳城外,超级重炮团前沿指挥所。
这里的气氛,早已被滔天的怒火点燃,每一个人的眼底,都烧着冰冷刺骨的杀意。
龙啸云没有留在相对安全的长沙,而是提前一天就亲临岳阳前线。
他早就预判到,列强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用舰炮施压,甚至悍然动手。
二十四门210毫米超级重炮,早已提前进入预设阵地,依托丘陵反斜面完成了严密伪装。
湖口航道、列强舰队可能进入的所有水域,射击诸元早已反复校准完毕。
他甚至提前给炮团下达了死命令:敌舰若敢向我领土、我平民开火,无需等待二次请示,可立刻全力反击!
而此刻,他站在潜望镜后。
亲眼看着城内冲天的火光和浓烟。
看着望远镜视野中,那些在炮火中崩溃燃烧的民居,看着圣保罗医院在爆炸中轰然垮塌。
听着通讯器中,不断传来的城内百姓惨重伤亡的粗略汇报。
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胸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一股炽烈的火焰,在他体内疯狂燃烧。
那是暴怒,是对遇难百姓的锥心愧疚,更是穿越者灵魂深处,对这段屈辱历史刻骨铭心的恨意。
王八蛋!畜生!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刷抖音时看到的黑白影像:
八国联军在北京抢劫屠杀,日军在南京的暴行,列强舰炮轰击中国城镇的画面……
那些曾让他隔着屏幕咬牙切齿、愤懑难平的场景,此刻就活生生地、血淋淋地发生在他的眼前!
发生在被他承诺要守护的湖南土地上。
发生在他要护着的百姓身上!
这就是列强!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文明世界”!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用最野蛮的炮火,践踏最弱者的生命!
百年前如此,今天,依旧如此!
愤怒烧得他眼睛发红,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没有半分的迟疑。
猛地直起身,一把抓过直通所有炮兵阵地的野战电话。
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胸中那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全部灌注于这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之中:
“炮指各单元!我是龙啸云!”
“你们都看到了!都听到了!洋人的军舰,正在屠杀我们的百姓!炸毁我们的城市!”
“从鸦片战争到现在,八十多年了!他们觉得,我们中国人还会像以前一样,跪着挨打,哭着求饶!”
“今天,老子就要告诉他们——做梦!”
“传我将令:超级重炮团,全团火力全开!”
“目标——湖面上所有悬挂外国旗的军舰!优先锁定那几艘炮击最凶的主力舰!”
“校准诸元!装填高爆穿甲弹!给老子瞄准了打!”
“首轮齐射,务必给老子打出气势!打出精度!”
“把这些闯进我们家门、屠杀我们同胞的铁棺材——”
“全他妈轰沉在洞庭湖里!一个不留!”
“血债,必须血偿!给老子开火!!”
命令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炮兵指挥员的心头。
也顺着电话线,点燃了所有炮位上官兵胸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们早就憋着一股劲,早就等着这声命令!
看着城内百姓被屠杀,他们的拳头早就攥出了血!
“是!!”
“血债血偿!!”
“炸沉狗日的!!”
愤怒的咆哮,在隐蔽的炮兵阵地上轰然炸响!
炮手们眼睛赤红,动作却迅捷、精准到了极致。
沉重的210毫米炮弹被推入炮膛,炮闩铿锵闭合。
粗长的炮管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微微调整着最后的角度。
早已锁定的湖面上那些耀武扬威的目标,此刻就是他们复仇的标靶!
冰冷的钢铁,炙热的怒火。
在洞庭湖畔的晨光中,只等那最终爆发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