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
客厅。
段浪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耳边。
院子里的对话清晰可闻。
一字不差。
“七步之内,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呵。
好大的口气。
这年头的武林高手。
都这么自信吗?
要知道枪乃百兵之王,我的枪更是又快又准。
这时。
阿福匆匆跑进来。
附在耳边低语几句。
“爷,外面那几个,都控制住了。”
段浪微微颔首。
那是白秀珠留下的人。
办事靠谱。
他放下茶盏。
看向对面的霍存义。
“霍兄。”
“失陪片刻。”
“我出去看看,这师兄妹两个聊得怎么样了。”
霍存义正襟危坐。
目不斜视。
“沙大侠请便。”
“不必特意留下来招待我。”
是个讲究人。
可惜。
跟错了队。
段浪抱了抱拳。
起身。
推门而出。
……
院中。
气氛凝固。
见段浪出来。
马三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若无其事地背在身后。
小六也闭上了嘴。
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哟。”
段浪走过去。
打破了死寂。
“你们师兄妹才一见面,怎么还吵起来了?”
他自然地牵起小六的手。
拇指轻轻揉搓着她手腕上的红印。
淤青了。
下手真黑。
段浪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面上却笑得温和。
“不就是要接你回去吗?”
“你要是想回去,我就陪你走一趟。”
“要是想留下。”
“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能逼你。”
“有什么好吵的?”
马三理了理衣领。
神色淡然。
仿佛刚才那个面目狰狞的人不是他。
“没什么。”
“我们从小就这样。”
“见面就吵。”
“沙大侠不必在意。”
他很淡定。
因为他笃定。
小六不敢说。
那是宫家的名声。
是老爷子的命。
只要老爷子还在一天,这层窗户纸,就没人敢捅破。
这就是他的护身符。
也是他敢在上海滩横着走的底气。
段浪没理他。
只是看着小六。
“聊了这么久,累了吧?”
“你现在有孕在身,是双身子的人。”
“不要强撑。”
“累了就去楼上休息。”
“我陪着师兄就行。”
“咱们男人之间,更有共同语言。”
“哦?”
马三眉毛一挑。
意有所指。
“师妹怀孕了?”
“那更应该小心才对。”
这话里。
带着刺。
也是威胁。
意思是,你有了软肋,最好乖乖听话。
小六身子一颤。
深深看了马三一眼。
最终。
什么也没说。
抽回手。
转身就要上楼。
“师妹。”
马三看着她的背影。
补了一句。
“我和你说的事,你可要考虑清楚。”
“有些事。”
“不要等发生了,才知道后悔。”
小六脚步一顿。
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她恨东瀛人。
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但现在。
她有了孩子。
有了家。
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犹豫了。
“什么后不后悔的。”
段浪乐呵呵地插话。
挡在了马三和小六中间。
“说得这么严重。”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他回头。
冲着小六眨了眨眼。
笑得意味深长。
“所有事,都交给我。”
“指定给你们摆平。”
小六看着那个笑容。
那股熟悉的痞气。
那是他在做坏事前的招牌表情。
心突然就安了。
这冤家。
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没个正形。
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马三那点威胁。
哪能瞒得过他?
“那你解决吧。”
小六松了口气。
脚步变得轻快。
“我去楼上睡觉了。”
“记得把院子扫干净。”
说完。
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三若死在这里。
也好。
汉奸的身份不用暴露。
父亲的名声也能保全。
虽然会伤心一阵子。
但总比晚节不保强。
院子里。
只剩下两个男人。
“请。”
段浪指了指石凳。
也不换地儿。
就坐在这风口上。
他端起小六刚才没喝完的茶杯。
抿了一口。
“师兄也尝尝。”
“这可是好茶。”
“乾隆皇帝都说味大……不对,是没味。”
“也不对。”
他挠了挠头。
一脸苦恼。
“算了,不管了。”
“反正就是好茶。”
马三端起面前的茶盏。
没喝。
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确实是好茶。”
“正宗的西湖龙井。”
“御前贡品。”
“好喝就多喝点。”
段浪身子后仰。
靠在椅背上。
左手自然垂下。
隐入桌底。
“大口喝。”
“不用给我省着。”
“喝完还有。”
“用你们东北话说。”
“就是可劲儿造。”
粗鄙。
马三心里鄙夷。
面上却不动声色。
“越是好茶,越要细品。”
“牛饮。”
“那是糟蹋东西。”
他放下茶盏。
正准备再给这土包子上一课。
段浪忽然身子前倾。
压低声音。
故作神秘。
“师兄。”
“正好小六走了。”
“我也给你看样好东西。”
“绝对是稀罕货。”
马三一愣。
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好东西?”
难道是名单?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
从桌底炸开。
段浪冷笑。
“让你看看。”
“我拔枪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与此同时。
院门外。
枪声大作。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早已埋伏好的白家护卫动手了。
“你……”
马三瞳孔骤缩。
捂着小腹。
血。
从指缝里涌出来。
那一枪。
太快。
太阴。
直接打穿了石桌的桌面,钻进他的肚子里。
“砰!砰!砰!”
段浪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又是三枪。
毫不犹豫。
马三不愧是顶尖武者。
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诡异地扭动。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竟然避开了心脏和咽喉。
一枪打碎了手臂。
一枪擦着肋骨飞过。
还有一枪落空。
“别开枪!”
马三踉跄后退。
脸色惨白。
剧烈的运动加速了血液的流失。
他撑不住了。
“马三若有得罪之处……”
“去你妈的得罪!”
段浪骂骂咧咧。
右手一翻。
又是一把枪。
双枪在手。
“玛德。”
“最烦你们这群练武的。”
“一个个跟泥鳅似的。”
“都能躲子弹是吧?”
“这么牛逼。”
“你咋不破碎虚空呢?”
“你咋不飞升呢?”
“砰砰砰砰!”
这次。
是火力覆盖。
段浪双手扣动扳机。
枪火如龙。
“老子不但在你面前拔枪。”
“还拔了两次!”
“有本事。”
“你再躲躲看!”
血雾爆开。
马三浑身颤抖。
身上多了几个透明的窟窿。
再也站立不住。
仰面栽倒。
眼睛瞪得老大。
死不瞑目。
“住手!”
一声暴喝。
从客厅门口传来。
霍存义冲了出来。
目眦欲裂。
“沙里飞!”
“你敢杀人!”
段浪理都没理。
枪口下压。
正要在马三脑门上补一枪。
送佛送到西。
忽然。
后脊背一阵发凉。
他猛地侧身。
“嗖!”
一道寒光。
擦着他的手臂飞过。
钉在身后的老槐树上。
入木三分。
是一枚柳叶镖。
若是晚半秒。
这镖就钉在心口上了。
“找死!”
段浪怒了。
猛地转身。
却见霍存义已经扑到了跟前。
距离太近。
来不及开枪。
而且这霍存义。
是个高手。
迷踪拳。
身法诡异。
霍存义人在空中。
双腿连环踢出。
直奔段浪面门。
段浪来不及细想。
借着转身的惯性。
一记扫堂腿。
势大力沉。
“嘭!”
两人撞在一起。
霍存义借力腾空。
双拳如锤。
狠狠砸下。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侧面窜出。
快如鬼魅。
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
那是罗三娘。
她本来在厨房烧火。
听到动静就冲了出来。
“敢动我家爷!”
“找打!”
一棍子横扫。
逼得霍存义不得不空中变向。
落地不稳。
踉跄了一下。
好机会。
段浪眼中精光一闪。
也没用枪。
随手一翻取出一把刀来。
“既然你们讲江湖规矩。”
“那老子就成全你。”
“关西无极刀”
一声暴喝。
刀光乍起。
“噗!”
刀锋划过喉咙。
霍存义捂着脖子。
瞪大了眼睛。
指着段浪。
“你……”
“真的是……”
话没说完。
人已倒下。
段浪甩了甩刀上的血珠。
他收刀。
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阿福!”
“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