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斯言不认她。
这样的言论已经不知是多少次涌入脑海,林羡予却没有一次能控制住自己,窒息感已经从胸腔蔓延。
她感觉快要呼吸不上来。
林羡予永远不会忘记,在她被扔在医院里自生自灭的那天,是靳斯言不顾一切的将她捡回了家。
少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明明自己都还稚气未脱,明明自己的母亲也才刚过世,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悲伤,就在林羡予孤身面临靳家那群老顽固的时候。
坚定的将她护在了身后。
他说:“林羡予以后就是我靳斯言的妹妹了,也会是靳家的一份子,谁要想伤害她,就先跨过我。”
少年坚定又清沉的嗓音仿佛犹在耳边,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从前,靳斯言会一次次挡在她身前。
对那些人说:“这个家,她在,我才会在。”
而现在,靳斯言对她,恨之入骨。
要是那件事不发生就好了,要是死的是她那就好了,这些年,林羡予无数次这样责怨自己。
林羡予的视线开始模糊,她一瞬错开了靳斯言恨意滔天的眼神。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几乎是求救似的抓住了云熙的手。
“熙熙,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好不好?”喉咙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林羡予说完,头顶传来一声轻哂。
靳斯言朝着她走近,高大的身影愈来愈近,直至将她完全笼罩,他才开口。
“有没有伤到哪里?”
是一声不同于刚才的,温柔到极致的语气。
只是这一次,声音的主人不再向着她,而是向着曾经霸凌过她的人。
他的未婚妻,秦知恩。
秦知恩完全没想到靳斯言会在这种场合下维护自己,眼角都乐开了花。
“斯言哥,我没事的。”
“倒是羡予,她还小,不懂事,你就别跟她计较了。”秦知恩声音甜的发腻,“还有阿耀,我们真的只是在玩游戏,斯言哥你别怪罪他好不好?”
“好。那就听你的。”
靳斯言坚定温柔的声音让陈宗耀咋舌。
那可是他母亲啊,就因为未婚妻轻飘飘一句话,就不追究了?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林羡予,直到看她头都抬不起来卑微到泥里,才确信了秦知恩说的,靳斯言早就恨林羡予入骨的事。
陈宗耀坏笑起来,不过这样也好,既然靳斯言都不在乎她,那他以后要玩她岂不是轻而易举?
这样一想,他又有点想上手,“羡予妹妹别哭了.....”
云熙一把拍开陈宗耀的脏手,“滚远点!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们小鱼?”
现下有靳斯言在,陈宗耀不敢放肆,也不是很敢继续待在这里,走之前林羡予挑眉坏笑了两声。
“那下次,下次我们接着玩啊,妹妹。”
林羡予身体已经到极限,呼吸更困难了,她顾不上陈宗耀的嘴脸,只抓紧了云熙的身子。
“熙熙,快带我走,带我走......”
云熙抱着搂着林羡予心疼的不行,路过靳斯言的时候一个肘击撞开了他和秦知恩。
“好狗不挡道懂不懂啊?这是酒馆不是酒店的大床房!动物交配都还懂避着人呢!”
云熙抱着人怒不可遏的走了。
“等等我。”许嘉树将手上的瓶子一扔,追了上去。
到了酒馆外面,林羡予呼吸不过来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甚至还有加重的迹象。
“小鱼你身子怎么这么凉,你别吓我啊。”云熙被林羡予吓得不行,握着她的手胡乱的搓揉,直到看到她十指也曲成鸡爪状时,彻底慌了。
“许嘉树,你快看看啊,小鱼怎么了?!”
许嘉树是学医出身,仅用一眼便判断出林羡予的症状。
“不好,是呼吸性碱中毒了!你快开车来,送她去医院。”
许嘉树话落,连忙伸手捂住了林羡予的口鼻,“阿予,你不要用口呼吸,用鼻子慢慢的来,没事的都没事的。”
很快,车子开过来。
许嘉树把林羡予交给云熙,去前面开车。
云熙边安慰林羡予边哭,“小鱼你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带你去医院,你别哭啊,许嘉树和我都在的。”
林羡予意识很清晰,她想说话安慰云熙,可她动了动唇才发现自己连话也说不了了。
甚至全身上下都是凉的,就连胸腔都开始收缩发麻,濒死感渐渐袭涌上来,她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属于自己,想要放弃自己的念头又开始成型。
之前在国外无数次发作的时候,她就在想,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现在也是一样的。
她要是死掉,就好了。
-
人走完后,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秦知恩像打了胜仗,高兴的挽住靳斯言的手臂,“斯言哥,我们......”
靳斯言抬手,毫不留情的将她手臂卸下。
“美甲是不是脏了,去做款新的。”
声线平稳的没有一丝感情,是命令的语气,他淡漠如刀的眼神闪过一丝憎恶。
靳斯言仿佛很厌恶她的触碰。
秦知恩怔了下,以为是看错了,便又撒娇,“斯言哥哥......”
“还不滚?”靳斯言彻底没了耐心。
秦知恩这才看清,靳斯言就是很讨厌自己,甚至是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刚才的温情根本就是他装的!
她何时受过这种气,指甲掐的快要陷进掌心里,却一个不字也不敢说,灰头土脸的走了。
“靳总,那我先下去?”经理也怕撞枪口上。
“嗯,有需要会叫你。”
少了恼人的喧闹,靳斯言才卸下自己的情绪,抬脚往包厢里走。
包厢里只有程宇一个人,他醉趴在沙发上。
靳斯言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随手点了只烟,第一口烟入嘴的时候,他那些吊着的情绪才稍落了地。
一支烟抽完,他睨着对面的人。
“还不醒?”
听到这一声,程宇就算刚才再怎么醉,现在也该醒透了。
他颤巍巍爬起来,半点不敢往对面看,他身子都快抖成筛子了。
“靳总,是我食言,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打扰羡予了。”
“碰过她吗?”
天生的上位者气息铺陈开来。
程宇吓得快要跪下了。
“没有没有,我不敢,我真的一次都没碰过,我连她头发丝都没碰过。”
靳斯言将烟蒂挤压进烟灰缸。
抬眸冷冷睨他一眼,“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好说话。”
“是是是,我再也不会打扰她了。那我先走了靳总。”程宇怂的跟孙子似的,起身忙不迭的往外跑,跟逃命似的。
靳斯言视线从他后背收回,眉头轻微皱起,片刻之后,他鼻腔里发出很低一声轻哂。
林羡予,这就是你喜欢的人是吗?
靳斯言身子沉沉陷入沙发内,有些破碎的仰靠着。
右眼余光处,有东西闪耀晃了他的眼,他抬手去捡,是一条项链,项链的内侧刻了两个字母。
J.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