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予赶到医院的时候,商聿的母亲已经被送紧急进了抢救室。
早上在海大发生的那些事虽被短暂压了下去,但视频还在,很快就传遍了海城整个学术圈。
有些说不上是被钱收买了的专业网暴人员,还是义愤填膺的激进分子,顺藤摸瓜扒出了商聿和林羡予订婚的消息,紧接着扒出来商聿母亲在芝大和海大学术圈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人就一口认定是商聿母亲利用职务之便让林羡予走后门,气在头上,便气势汹汹地找到商聿父亲的公司闹事。
商聿的母亲从小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冰清玉洁了一辈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加上患有先天性哮喘,被那些闹事的人这么一气,便直直晕了过去。
听许嘉树说,当时的现场极为混乱,人差点没救过来。
一想到这些,林羡予便害怕担忧的心口发闷。
她站在医院走廊的另一端,看着另一端颓唐坐在长椅上的商聿和商聿父亲,半天跨不出一步。
不知道商聿说了什么,商父突然抬起头来,气急败坏的吐出一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维护她?”
“要不是她,你妈妈也不会被气到医院,你看看网上传的那些事,是个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吗?你要是还……”
商父的话骤然顿住,因为他看到了林羡予。
商聿随着父亲顿住的目光看过来,林羡予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几步外,她十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眶红了一圈,不敢上前。
商聿想要上前,但是父亲拉住他的袖子,无奈,他只能向云熙使眼色让她带她走。
只是还没迈出一步,云姨便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一看到林羡予也在,她眉头紧紧皱起。
她表情严肃,看起来像是要斥责她几句,但又看了眼正坐在长椅上的商家两父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拉着林羡予的手,“走,跟云姨过去赔礼道歉。”
云姨牵着林羡予走到商家两父子面前,正要张口说什么的时候。
却被商父猝然打断。
“等我爱人活着出来,我们两家,就把这桩婚事退了吧。”
商父提及商母,嗓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副冷酷模样,有的只是害怕爱人离开的人悲凉。
云姨听得心头一颤。
她没有当即回应退婚的事,而是迂回说:“退婚的事我们可以日后再做商量,现在我是想代表靳家,代羡羡给您们道歉……”
商父抬起头来,一脸颓丧,“道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我爱人怎么办?”
说着,他将目光看向林羡予,皱着眉,似乎有很多难听的话想说,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阿姨今天为什么会被送进医院吗?”
“够了爸。”商聿在旁边抓着他的手臂。
可商父没停,他继续说:“因为她相信你,她从早上看到那些信息的时候就在想办法帮你解决,给你打了很多个电话都没接,要不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冲出公司被那些闹事的人拦着。”
“更不会被那些人指着鼻子骂,”说到这,商父眼里已经有些水色,“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那么多人,一边围着骂她一边给她放你那些见不得人的视频,最后,她是被你那些视频气晕过去的。”
商父顿了下,最后沉沉看着林羡予。
十分痛心地说:“那些视频,那些信息,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我爱人醒了我都不会再追究,我最后只问你一件事。”
“阿聿上次出车祸,是不是也因为你?”
“你和靳斯言,真像传言说的那么…那么恶心?”
此话一出,林羡予直接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巨大的羞耻感和愧疚感将她包围。
她想张口说话,可喉咙却发不出声。
她和靳斯言就是这么恶心。
恶心到连她自己都无法为自己辩驳。
强烈的羞耻感伴随着不堪的记忆席卷而来,林羡予难受的快要透不过气。
她只是低着头,十分小声的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羡予越说,越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平静的海面被飓风卷起的巨浪,浪起一瞬看似猛烈汹涌,可只要这阵风浪一过,她便会狠狠砸在水面上,再无生还的可能。
她突然想,如果死了,是不是一切就结束了?
身旁的云姨没察觉到林羡予的异样。
她只沉沉拧着眉。
似是不信,她转头,可当她看见林羡予脚下地板上一滴接着一滴的水渍时,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终于冲了上来。
靳斯言是哥哥啊,是从小将她养大的哥哥啊。
她怎么可以……
云姨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她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都没说,发生这种事她真的已经无话可说,只深深地吸了口气。
抬头,她又对着商父道歉。
“阿聿的车祸可能有误会,我们……”
云姨话还没说完,林羡予便抽身跑开了,一旁的云熙连忙追上去。
“云姨,小鱼交给我。”
林羡予跑得很快,很快就冲出了医院,一开始,她其实没有方向,只是跑,跑了会想要给靳斯言打电话,想要问问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
想要问他是不是真的要等自己死了才能解气?
可他的一直打不通。
一直打不通。
像极了她在美国的那些年里,在无数个辗转难眠想要寻死的夜,她向他发出的求救信号。
可他一个也不予回应。
一次也没有。
电话铃最后一声也止住的时候,林羡予一把将电话扔了出去。
院外的晚风吹过来,吹得她眼睛很疼,好像有什么液体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水汽多到她甚至看不清前方的路。
耳边声音变得嘈杂起来。
好像是车声,好像是刹车片的声音。
紧接着,好像是身体快要堕入虚无的声音,林羡予感觉耳边泛起嗡鸣,正将她往某个地方拉。
林羡予笑了笑,突然觉得这样也好。
只有死了,死了才能解脱。
她本就想死了不是吗?
晚风肆虐,将她未扎的黑发吹得飘飞,道路两旁的霓虹灯闪烁,衬得她像一只扑火的蝴蝶。
云熙在身后看的心惊。
“林羡予!”在话脱口而出的同时,她的眼泪几乎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太知道林羡予想要做什么了。
“林羡予!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