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姜舒灵吃得很是满足。
有疼爱她的父母,还有暂时未离她而去的丈夫。
鲜浓的鸡汤,她喝了两大碗,还啃了一只鸡腿。
酸辣土豆丝,她几乎一人吃了一半。
吃饱喝足,佣人收了碗筷。
李秀琴看了看饭桌上一直沉默的两人,小声问:“天色不早了,予舟今晚就住下吧。”
本想让他与女儿同屋,可想到两人刚和好,终究还是让佣人去收拾了间客房。
李秀琴略带歉意道:“予舟,灵儿手腕有伤,睡觉又不老实,今晚委屈你先睡客房了。”
霍予舟“嗯”了一声,并未反驳。
李秀琴满意地去安排。
姜国晖正要回书房,却被女儿派了“差事”。
“爸,您不是刚得了一盒好茶叶?不如拿出来,和霍予舟一块尝尝。”
姜国晖哈哈笑了两声,这是惦记上他的茶叶,打算拿来送人情呢。
“好好好,予舟,你刚回榕城,正好陪我品品这新得的茶叶。我特地托人从茶马古道带回来的。”
霍予舟知道,姜家是因为女儿才留他过夜。
他也清楚,姜舒灵的心中另有其人,留他不过是为寻个暂时的安稳靠山。
而他却想占有她,与她过一辈子。
美梦,或许终有一天会醒……
若能久一点,便再好不过。
姜舒灵目送他们上楼,从储物柜翻出手电筒,悄无声息地溜进花园。
凭着脑中牢记的标记,仔细翻找。
她却不知道,自己打着手电、猫着腰、焦急寻觅的模样,早已落入霍予舟的眼中。
二楼书房,姜国晖娴熟地烹茶。
宽大明净的窗户,将花园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姜家父母对霍予舟很是满意。
霍家虽三代从军,他早打听过霍予舟父母的情况,很有教养,两个孩子都教得极好。
霍修齐文质彬彬,颇有风度,是他女儿喜欢的类型,可惜早已成家。
霍予舟也挑不出大毛病,当他女婿完全够格。
错只错在,不是女儿中意的类型。
原本他们还担心,像是霍予舟这般硬朗的军人,瞧不上娇滴滴的女儿。
谁能料到,两人只见了一面,竟成了。
没成想,婚事才定下没几日,女儿又反悔了。
做父母的,既不能硬逼着他们过日子,又不忍看女儿伤害自己。
姜国晖暗叹一声,为霍予舟斟了杯茶:“予舟,今日多谢你了。无论如何,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时辰也不早了,你喝了茶便回客房歇着吧。”
霍予舟的目光一直锁在楼下花园里的姜舒灵身上。
姜父说了什么,他压根没入耳。
“予舟。”
姜国晖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自家女儿此刻正蹲在花园里,不知在寻找着什么。
姜国晖无奈一叹。
年轻人的心思,当真是捉摸不透。
他摇了摇头,背着手离去,
临走前,他好心提点霍予舟:有些事,别总闷在心里,不妨大胆些说出来。
……
姜舒灵将标记的附近都翻遍了,依旧不见戒指的踪影。
“难道是我眼花了?”
她泄气地回到客厅,放好手电筒,打算上楼洗漱歇息。
今日的精力耗尽,她需好好的休整,才有力气应对明日的种种。
霍予舟立在书房门口,瞧见姜舒灵拐进浴室,本能地跟了过去。
见她不顾伤口,拧开水龙头就要洗脸,他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这是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姜舒灵,你在干什么?”
哗啦——
姜舒灵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毛巾掉进了脸盆中。
霍予舟迅速拉过她的手腕检查。
还好,没沾湿。
姜舒灵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我就是想擦把脸,有注意避开水的……”
霍予舟不听她的狡辩。
正因他一贯纵容,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他挽起袖口,关掉水龙头,将毛巾拧干递了过去。
姜舒灵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接过。
洗漱罢,姜舒灵飞快躲回了自己卧室。
与霍予舟同处这狭小的空间,让她心跳骤急,呼吸发紧。
霍予舟望着那逃也似的身影,漆黑的眸底添了一分自厌。
……
姜舒灵躺在熟悉的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起身披上披肩,叩响了李秀琴的房门。
李秀琴打开门,见是她,一脸的诧异。
“灵儿,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
姜舒灵摇摇头,拉着母亲进了屋。
她端坐起身子,望着母亲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妈,我思来想去,咱们这‘资本家’的身份,得早做打算。”
“我如今嫁了霍予舟,家里也算是多了层护身符,可爸的厂子、咱家的生意,还有外公留下的铺子方子,目标还是太大了。眼下有些不对,我担心……会有人眼红使坏。”
李秀琴脸色一白。
她何尝不忧心?
近来丈夫回家,也常叹气,说大环境气氛紧,生意难做。
“那你的意思是?”
“捐了。”姜舒灵吐出两字,“把厂子铺子都捐给国家,支援建设。咱们只要个好名声,落个‘红色资本家’的身份。”
“家里这些年攒下的,够您和爸安安稳稳的过后半辈子了。再说您有医术,爸懂药,即便你们去公家的医院或者药房上班,也能过的很好。”
李秀琴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望着女儿。
都捐出去?
那可是姜家几代人的心血!
“灵儿,这……这可不是小事,我得跟你爸商量。”
“必须尽快,妈。”姜舒灵握住母亲的手,力道微重,“夜长梦多。有些东西,留下就是祸根。”
“捐出去,断尾求生,咱们一家才能暂时安稳。我过几日便要去海岛了,离家远,最怕有人趁我不在,对你们下手。这件事,必须在我走之前办妥。”
女儿眼中的决绝急切,让李秀琴的心头一颤。
不过这也让她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她的灵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思虑得甚至比她这当母亲的更深更远。
“好,妈一会儿就跟你爸说。”李秀琴终于点头,反手紧紧的握住女儿,“只要你好好的,只要咱们一家平平安安,那些身外物,没了往后还能再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