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半,陆沨站在林氏集团总部大楼旋转门前。
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打包袋。
秋日阳光被玻璃幕墙切割成锐利的光片,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进进出出的人流穿着得体,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率的冰冷感。
手机震动,林染发来消息。
【36楼,总经理办公室】
陆沨深吸一口气,走进旋转门。
一楼大厅挑高超过十米,悬挂着巨大的抽象艺术吊灯。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前台坐着两位妆容精致的女孩,看见他进来,其中一位站起身,露出职业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找哪位?”
“林染。”
女孩笑容依旧得体,“好的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你可以打电话确认一下。”陆沨淡道。
他也不清楚林染有没有交代下去。
女孩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林总让您直接上去,电梯在您右手边,需要刷卡才能到36层,我帮您开权限。”
她递来一张临时访客卡。
陆沨接过,指腹摩挲卡片冰凉的表面,道谢离开。
电梯门开,他刷卡按下36楼按钮。
电梯上升得很快,失重感让胃部微微不适。
陆沨盯着跳动的数字,脑海里反复预演待会儿的场面——
把东西放下,说一句“我走了”,然后离开。
就这么简单。
36层到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
这一层比楼下更加安静,深灰色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视野开阔得能看见半个城市。
走廊两侧是独立的办公室,门上挂着名牌:副总经理、财务总监、首席法务……
尽头那扇门最大,门牌上挂着总经理办公室字样。
陆沨走到门前,犹豫了两秒,抬手敲了敲。
“进。”
林染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传来,比平时更沉稳,也更…陌生。
陆沨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更大,至少有七八十平米。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天际线,另外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文件。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脑和许多个文件夹。
林染就坐在办公桌后面。
但她不是一个人。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一个穿着灰色夹克,都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他们面前的桌上摊着许多文件。
陆沨的脚步停在门口。
而林染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白色西装套裙,内搭香槟色丝绸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钻石耳钉。
脸上化了淡妆,区别于往日的慵懒和娇媚。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视线停留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对那两个男人说:
“这个季度的市场份额下降了三个百分点,我需要知道原因。”
她姿态从容而专业,是他从未见过的林染。
不是学校里那个嚣张跋扈的千金。
不是别墅里那个慵懒散漫的猎人。
不是酒吧里那个漫不经心的玩家。
剥离了这些,此刻她像个真正的掌权者。
浑身上下散发出林家继承人的精英光环。
陆沨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一下。
他现在才意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林染。
“好的,林总。”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点头。
林染侧目看向灰色夹克男,“王经理,城东项目的进度滞后了,我需要你明天带团队去现场,一周内解决。有问题吗?”
“没问题,林总。”
“那就这样。”林染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下午会议材料发过来。”
“马上发您邮箱。”
“好,出去吧。”
两个男人站起身,扫了眼陆沨后,快步离开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转眼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染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种紧绷的气场瞬间松了下来,又变回陆沨熟悉的那个她。
她抬眼看他,“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陆沨走过去,将手里的打包袋放到她面前办公桌上,“你要的饭。”
“买的什么?”
“灌汤包,粥,还有几个招牌菜。”
林染指了指沙发,“去那。”
“东西送到,我先走了。”
“我让你坐。”
林染音量不大,但平直的音调带着浓重的压迫性。
陆沨握了握拳,最终拿起打包袋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很软,是真皮的,坐下去整个人很是舒服。
他挺直背脊,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放松。
林染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打包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帮我打开。”她把一盒灌汤包推到他面前。
陆沨沉默地打开餐盒盖子,热气涌出,带着面食和肉馅的香气。
“你吃了吗?”林染忽然问。
“不饿。”
陆沨把打开的餐盒推到她面前,又把粥的盖子打开,筷子、勺子都放好。
做完这些,他又问:“我能走了吗?”
“急什么?”
林染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灌汤包。
那包子皮薄如蝉翼,几乎能看见里面晃动的金黄汤汁。
她低下头,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然后微微嘟起嘴凑上去,慢慢吮吸里面鲜美的汤汁。
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带着一种与办公室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孩子气的专注。
却又因为她本身的美貌和慵懒的姿态,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被汤汁浸润得唇瓣,油光发亮,色泽诱人。
陆沨视线移开,看向窗外。
36楼的高度,能看到大半座城市。
天空很蓝,云朵缓慢移动,远处的高楼像积木一样排列整齐。
一切都那么平静。
而他的心脏却在不规律的跳动。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平静的氛围。
“我下午有会。”林染吸完汤汁,把剩下的包子吃掉,“你陪我午休完再走。”
陆沨猛地转过头,“午休?”
“不然呢?”林染挑眉,“你以为我让你来,就是送个饭?”
“……”
“或者,”林染放下筷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看他,“你想现在就走?”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陆沨熟悉的、危险的光。
那是猎物即将落入陷阱时,猎人眼中会有的光。
陆沨紧抿着唇,没说话。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走,林染一定会用某种方式“惩罚”他。
可能是对苏婉鱼下手,可能是对他养父母下手,也可能是别的。
他不敢赌。
林染看着他挣扎的表情,唇角勾了勾,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她突然夹起一个灌汤包,伸到陆沨面前。
“啊——”她张开嘴,做了个示范。
陆沨怔了怔,“我不想吃。”
“快点。”林染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沨身体一僵,两秒后妥协,“我自己来。”
说着就要去拿桌上另一套一次性餐具。
“啪嗒。”
一声响动,林染将包子扔回餐盒,同时手里的筷子也被她扔在上面。
“随你的便。”
她说完,起身,走回办公桌。
坐进宽大的皮质转椅,拿起一份文件开始翻看。
从头到尾,没看陆沨一眼。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林染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却带着极强的窒息感。
陆沨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得像个雕塑。
他看着林染——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文件,侧脸线条冷硬,完全没有刚才那种慵懒或暧昧的气息,只剩下一种工作状态下的疏离。
就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她羞辱更让人难受。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打破死寂。
“......生气了?”
问出口的瞬间他想给自己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