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回到家时,屋子里一片沉寂,沈知珩还没有回来。
宿醉后的头疼依旧隐隐作祟,可比起身体上的不适,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昨夜谢辞远温柔的触碰,更让她心神不宁。她闭了闭眼,试图压下那些杂乱的情绪,转身走进书房,想拿一份落在桌上的文件。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书桌。就在她弯腰翻找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一个深色的小木盒。盒子没有上锁,轻轻一碰便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
她本不该看。这么多年的婚姻,她一向守着分寸,从不窥探他的隐私。
可鬼使神差地,她的指尖还是轻轻掀开了纸页。
前面的内容大多是工作记录,字迹冷硬潦草,毫无温度。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笔触忽然变得柔和,一笔一画,都藏着她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与克制。
“她今天穿了浅色的裙子,站在阳光下的时候,很好看。”
“我故意对她冷淡,是怕自己藏不住心意。”
“这场婚姻,是我最自私的决定,我只想把她留在身边。”
“我喜欢她,从很早以前,就深爱了。”
“我不敢说,不敢靠近,只能用最蠢的方式,把她越推越远。”
“我看着她难过,却什么都不能做,我恨这样的自己。”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全是写给她的心意。
温婉的手指猛地僵住,日记本从掌心滑落,重重地掉在地毯上。
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冷却。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原来他是喜欢她的。
原来那些冷漠、疏离、视而不见,全都是伪装。
原来她在这段婚姻里承受的所有委屈、失望、深夜难眠、自我怀疑,都不是一厢情愿。
可知道真相的这一刻,她没有欣喜,没有委屈,甚至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心死。
她想起自己无数次鼓起勇气靠近,却被他冷冷推开;想起自己守着空荡的房间,等他到天亮;想起自己一点点耗尽热情,直到彻底绝望;想起昨夜她醉倒在别人怀里,脆弱到无处安放。
而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他不敢言说的喜欢。
多么可笑,又多么残忍。
喜欢,却要用伤害的方式留住她;在意,却要用冷漠逼她离开;明明心动,却眼睁睁看着她的心一点点冷却,直到再也暖不回来。
温婉缓缓蹲下身,捡起日记本,轻轻放回木盒,再把木盒摆回原位,动作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眼底最后一丝对沈知珩的眷恋,彻底熄灭,再也燃不起来。
她走出书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等他。
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知珩推门而入,脱下外套,习惯性地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是平日里的平淡疏离:“怎么不开灯?”
他走近,才发现她的眼神不对劲。没有往日的温和,没有委屈,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他莫名心慌。
沈知珩刚要开口,温婉先一步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波澜:
“沈知珩,我们离婚吧。”
沈知珩的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猛地拧紧,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温婉抬眸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淡漠,“我说,离婚。我累了,这段婚姻,我不想要了。”
“为什么?”他上前一步,声音紧绷,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是因为昨晚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因为谢辞远?”
听到这个名字,温婉没有慌乱,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剩悲凉。
“和他无关。”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沈知珩心上,“是因为你的日记。”
沈知珩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我看到了,”温婉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看到你写的每一句话,看到你说你喜欢我,看到你说你从很早以前就深爱我,看到你明明在意,却故意装作冷漠。”
“沈知珩,你真有意思。”她的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不是难过,而是彻底的失望,“你喜欢我,却用最伤人的方式对待我;你想留住我,却亲手把我推得越来越远;你藏着你的真心,让我在这段婚姻里像个傻子一样,熬了一天又一天。”
“我等过你,盼过你,期待过你能回头,能对我好一点。可我等到的,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失望。”
“现在你告诉我,你是喜欢我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只剩释然与决绝:
“太晚了。”
“我的心,已经死了。”
“我不会再爱你了,也不会再留在你身边。”
“离婚吧,对我们都好。”
沈知珩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哀求,是她从未听过的脆弱:“不离婚。温婉,我不离婚。”
紧接着,他眼底骤然泛起一丝狠戾,语气冷硬地威胁:
“你别忘了苏晚晴的死!。”
温婉猛地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冷静又清晰地回敬:
“沈知珩,你搞清楚,苏晚晴根本不是我害死的。”
客厅里瞬间死寂。
沈知珩整个人彻底僵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震惊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