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齐迹的诸多谋划有条不紊。
另一边,小灰毛的开拓之旅也刚好暂时告一段落。
经过漫长的追踪,开拓小队终于将卡芙卡捉拿归案,。
符玄将其带回太卜司受审,借口太卜司正门不方便待客,指引开拓小队去接头地点寻找太卜司使者青雀。
从事后来看,这一举动毫无疑问是符玄故意拖延开拓小队时间的手段。
不然太卜司那么多人,何必特意去找最能摸鱼的青雀呢?
用法眼想都知道,符玄肯定是想让太卜司小灰毛带着星穹列车小灰毛开一局,好给太卜司争取调查更多信息的时间。
就跟刃至今还在若有若无的带着丹恒绕圈子一样,都是「大人物」的计划罢了。
正所谓,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人生。
大人物们波谲云诡的算计之下,小人物们,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只是......人们所在意的,只有那些如太阳般宏大的事物,譬如星神的光矢,将军的动向,天才的研究。
谁会在意一群连名讳都不配在战报中出现的云骑军的死活呢?
“......”
驭空在乎。
司辰宫的一处偏殿之中,驭空看着几个身首异处,但却仍有气息的云骑军,沉默不语。
一旁,一个狐人小姑娘样貌的判官,正紧闭双眼,手中的令旗无风自动,泛着微光。
没错,这小姑娘正是十王司最胆小但最有潜力的见习判官,人送外号灰太狼御用机甲的——
藿藿。
十王司下设「拘」「锁」「刑」「问」四部判官,藿藿虽是见习判官,但却也不是新人,而是已经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冥差」。
因其特殊的「贞凶之命」,藿藿很容易受到各路邪祟的‘青睐’,是天生的「钓鱼执法圣体」,最适合捉拿邪祟,铲除妖魔。
所以藿藿在十王司中的职业倾向,更接近于雪衣,是「拘」部判官内定的种子。
但此刻,藿藿却干着「问」部判官的活,审问,或者说审核眼前的这几位云骑军,是否还有接头重生的可能。
一番探测后,藿藿有些低落的睁开眼,想要宣布「判决」。
但迎着驭空以及其身后那些云骑军们,看似淡漠,实则颇为紧张的视线,藿藿怎么也无法将「入灭」这两个字吐出口。
于是咬咬牙,再度攥紧令旗,准备重新探测这些云骑军。
说不定呢,说不定这些人中,还有一些......哪怕一个可以复生呢?
但「尾巴」早就洞悉了藿藿的心思,眼看这小姑娘要第五次举起令旗,尾巴终于忍不住开口:
“别浪费力量了,你一会还得去缉拿其它岁阳呢,在这儿把劲用光了,又得求老子出手。”
“那个叫驭空的小狐狸呢?听好了,这几个当兵的都没救了,拉去入灭吧。”
尾巴突然开口,把藿藿吓了一跳,连忙抱住自己的尾巴。
本能的想扯出一个笑脸赔不是,但刚勾起嘴角就想到环境氛围,顿时又觉得不妥,连忙控制表情,做出了一副波浪圈嘴的奇怪表情。
“抱......抱歉,尾巴大爷的意思是......”
驭空深吸了一口气,做出柔和的表情:“不必道歉,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不是你的错。”
“不过,你的这个法器说得对,如今仙舟局势混乱,十王司判官责任更重,应当节省力量,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云骑军早已明晰卫蔽仙舟的代价,因而不必避讳入灭一词。”
驭空说这话的时候,藿藿怀中的尾巴不停扭动,好像在怒斥‘你说谁法器呢’。
但因为藿藿勒的太紧,所以一个音节也没蹦出来。
看着藿藿紧张的小表情,驭空失笑的摇了摇头,而后这份笑意,在视线重新触及那几个云骑军的‘尸首’后,便顷刻消散。
人在什么时候,会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已经老了?
答案很简单,在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已经永远的留在了过去的某个节点中时。
驭空今年二百四十六岁,按照狐人三百多岁的平均年龄,也称得上一声中老年人。
可驭空的寿命可以远不止如此,身具丰饶赐福的物种,理论上都可以通过自制来获取更长的寿命。
而驭空本人,正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巡猎行者。
但驭空仍感觉自己老了,哪怕她仍像五十岁那年精力充沛,能驾驶着星槎穿过不足两丈宽的峡谷,能和人连续跳上几个时辰的舞。
可这些,都无法阻止驭空在午夜梦回时惊醒,梦到那道光矢接天连地,摧毁一切。
也无法阻止驭空在看到云骑军同僚们的尸首时,回忆起绚烂的、未经大气修饰的、无血无泪的星空。
驻足许久,驭空终究还是轻轻挥手。
两个狐人上前,用印满各种符篆纹路的白布,将云骑军们的尸首分别收殓。
稍后这些尸首会被送到十王司,经过无害化处理后才能进行安葬。
驭空身后的云骑军们站的如铁塔般笔直,用最沉重的缄默卫同僚送行。
无人开口,但人人都在心底发下宏愿。
一定。
一定会为同伴们的死讨回公道。
一定。
一定不会让同伴们的死毫无意义。
藿藿不喜欢恐怖片,也看不得这些煽情的东西,于是便匆匆收了令旗和仪轨,一边不停的跟云骑军大哥们道歉,一边拖着自己的尾巴逃出偏殿。
出门时,藿藿一头撞在了一个人怀里。
因为步履匆忙,藿藿没保持好平衡,不光人要摔倒,手中的诸多法器眼看也要散落一地。
就在这时,那人轻轻抬手,虚空一托,藿藿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稳住身形。
重新站稳后,藿藿连声道谢,而后才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相貌俊朗,身姿挺拔。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仿佛一片不断旋转的星空构成旋涡,将世间一切纳入其中。
那人似乎对仙舟很有了解,扫了一眼藿藿怀中的各类物件,便笑着问道:
“十王司的判官?你也来这书库里查资料?”
藿藿连连摇头:“不是,我是收到雪衣姐指派......”
藿藿刚一开口,尾巴火焰便猛地蹿起两丈高,毫不留情的拍打着小狐狸的脑袋。
“蠢货,人家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啊?”
“老子接你那么多岁阳感官你都白学了?就知道以貌取人,不知道用灵眸看看别人是什么成分?!”
藿藿呆了一下,随即眼瞳就要微微发光。
尾巴见状又是砰砰两下:
“你还真看啊,那是你能看的人物?!老子这么说话都是为了给你争取时间,还不快跑!”
“呜......”
藿藿委屈的瘪了瘪嘴,也不知做错了什么,总之就是连连向齐迹道歉,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齐迹好笑的看着这一幕,眼中诡异的光暗暗收敛,将刚刚观测到的岁阳生命数据归档,而后抬步走进书库。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无数扭打痕迹和血迹,以及数个被符篆封印的丰饶孽物残躯。
昔涟看到这些,忍不住拉拉齐迹的袍袖:“这书库......被袭击了?我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齐迹微微摇头:“不,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今天是攻略大书库的好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