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沐浴更衣完毕,换了一身月白的中衣,外面披了件厚氅,踩着月色往东偏院走去。
夜风袭来,冰寒刺骨,但他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机会难得,不可错过!
他穿过月洞门,绕过回廊,来到东偏院,屋内烛火通明。
他整了整衣襟,抬手敲门:“长乐,是我!”
话落,门开了,白薇走了出来,朝他福身行礼,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退了出去。
魏无羡微笑颔首,迈步进去,目光一扫。
李丽质坐在妆台前,已经散了髻,一头乌黑的长披在肩头,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寝衣。
长孙兰坐在床沿上,俏脸微红,低头不语。
床榻已经被白薇重新铺过,换了更大的被褥,放了两床锦被,显然是为两女同寝准备的。
魏无羡扫了一眼那张足以睡下三个人的大床,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明知故问道:“兰兰,今晚真的在这睡吗?”
长孙兰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丽质起身,替他将厚氅解下来挂到衣架上,俏脸绯红,低声道:“表姐今晚在这里睡!魏郎,你可得老实点!”
魏无羡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两个女人都愣住的事。
他转身走到衣箱旁,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一条备用的褥子和一床薄被,往地上一铺,又拿了个枕头往褥子上一扔,然后躺了上去。
“今晚我睡地上!”
李丽质一惊:“魏郎,地上凉……”
“没事,我身体好,火气壮,不怕冷!你和兰兰睡床,我在地上凑合一晚就行!”魏无羡朝二女笑道。
长孙兰心里莫名一暖。
她知道魏无羡是为了照顾自己,才睡地上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床边,脱了外衣,上了榻,睡在最里面,面朝墙壁。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也上了床。
魏无羡躺在地上,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开始他的表演。
正月的长安,夜寒如冰,房里的炭盆虽然烧着,但热气往上走,地面冷得像一块冰。
魏无羡躺了一会儿,开始打颤,他刻意让牙齿碰撞出轻微的“咯咯”声,一副极度忍耐,不想让二女发现的模样。
然后又翻了个身,蜷起腿,把薄被裹得紧紧的,活像一只被冻坏了的毛虫。
李丽质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心疼和不安:“魏郎,地上冷,你上来睡吧!”
魏无羡牙齿打着颤,义正言辞:“不用!我睡地上就行!长乐你别管我!”
又是一阵牙齿打颤的声音,长孙兰依旧面朝墙壁,没有动静。
但魏无羡注意到,她搭在被子上的那只手紧了紧。
显然,长孙兰也在担心他冻坏了身子,只是拉不下脸来劝他上去睡觉罢了。
李丽质又唤了一声,语气关切而坚决:“魏郎,地上凉,会冻坏的,你快上来睡吧!”
魏无羡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他不能答应得太快,太快就显得假了。
他又抖了两下,迟疑道:“可是……床就这么大,我上去了,你们睡哪儿?”
“床很大,能睡下!”李丽质往里挪了挪,给外侧腾出位置。
魏无羡这才“勉为其难”地站起身,抱着薄被走到床边。
长孙兰在最里面,李丽质在中间,最外面那一块空着,刚好够他平躺。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扯过薄被盖在身上,规规矩矩地仰面躺着。
顿时,房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三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长孙兰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李丽质的呼吸略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魏无羡的呼吸最稳,但他的心跳,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闭上眼睛,开始数羊。
数了不到二十只,就把身侧佳人身上的兰花幽香数进了鼻子里。
那香气很轻,若有若无,却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丝一丝地往他鼻腔里钻。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香气吸干净,却发现越吸越多,怎么都吸不完。
“长乐~”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李丽质的回应细若蚊蝇。
“你冷吗?”
李丽质摇头:“有魏郎在,我不冷。”
魏无羡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被子底下伸了过去,握住了她的小手。
她的手指微凉,被他握住的一瞬,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你的手凉,我给你暖暖。”
李丽质没有说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冰凉小手。
然后他侧过身,面向她。
黑暗中,他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被窗纸透过来的月光微微照亮,清丽动人,令人心醉。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落在她的腰间,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她娇躯的温度。
李丽质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魏无羡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长乐,我想你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李丽质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度变红,她呼吸渐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而此时,长孙兰正躺在两张锦被之外的最里侧,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盯着墙壁上的木纹,不能动,不能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必须保持均匀。
没办法,她要出声,那就尴尬了!她必须让李丽质和魏无羡都以为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可均匀的呼吸越来越难维持了!
被子下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像衣物摩擦的声音,又像是谁的手在锦被下游移。
声音很轻,可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落在长孙兰的耳朵里,却清晰得像有人在耳畔擂鼓。
窸窣声忽然停了,李丽质压抑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极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硬生生咽了回去。
紧接着是魏无羡低沉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长孙兰闭上眼睛,手紧紧攥着被角。
她想捂住耳朵,可她不能动,只要一动,他们就会知道她醒着。
她只能继续装睡,继续面朝墙壁,继续扮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旁观者。
可那声音像是生了根,一个劲地往她耳朵里钻。
不是直接的声响,是被压抑过的、被捂住了嘴的、不敢出却又忍不住的闷哼,隔着一层被子,闷闷地传过来。
被子在动,不是大幅度的翻涌,是轻微的、有节奏的颤动。
每一次颤动,都像是有人在挣扎,又在妥协,又在被人按住,又在放任自流。
长孙兰心跳加速,先前的愧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羞愤!
这个混蛋,肯定是故意的!
她的后背微微汗湿。
她想起自己刚嫁过来那晚,魏无羡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却因为顾忌她的身孕,只是轻轻抱着她,什么都没做。
此刻她身后的动静里,魏无羡和李丽质在做什么,她看不见,但却能想象得到。
一道压抑着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被子里漏出来,只漏了一半,另一半被什么堵住了。
然后魏无羡低沉的呼吸声也随之顿了一拍。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沉重的、努力平复的喘息。
片刻后,被子的颤动停了,窸窣声也停了,一切重归寂静。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像一层又一层的潮水漫上来。
长孙兰缓缓松开攥着被角的小手,掌心全是汗。
她睁着凤眸,盯着面前的墙壁。
月光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墙面上,一格一格的,像牢笼的栅栏,禁锢着她,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