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城,赵家宅院。
客厅里的灯惨白地亮着,照得每一个人的脸都没有血色。
赵耀黔被关在后院,张天铭带来的四个武师守在门口。赵家的仆人被集中在一间偏房里,不许进出。整座宅院死气沉沉,像一座坟墓。
但在这座坟墓里,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一切——那是战龙黔城分部的暗桩,代号“山鹰”。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三夜,把张天铭的一举一动都记在了心里。今天,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赵家宅院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兰心怡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环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响声。
竹九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在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停留了一瞬——这是她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先把地形看清楚,把退路找好,把可能存在的危险标记在脑子里。
楚枫最后一个下车。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凌氏集团的技术合作文件。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不是害怕,是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以凌氏技术代表的身份进入赵家,摸清张天铭的底细。他知道张天铭是什么人——化神境大圆满的修为,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连赵家老爷子都敢杀。他知道自己不是张天铭的对手,但他相信兰心怡,相信竹九,相信翀哥教他的那些东西。就算打不过,至少跑得掉。
“楚枫,你准备好了吗?”兰心怡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担忧,但她没有说出来。
楚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记住,你的任务是摸清张天铭的底,不是跟他打架。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露出破绽。”兰心怡伸出手,帮他整了整领带,动作很轻,轻得像风,“我和竹九在外面等你。一旦有危险,发信号。”
楚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心怡,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兰心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种比笑容更复杂的表情。有担心,有信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我等你回来”的暖。
楚枫转身,走向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他敲了三下。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阴鸷。“你找谁?”
“凌氏集团,楚枫。来找赵爷谈稀土生意。”
黑衣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侧身让开。“进来。”
楚枫走进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没有看那棵树,径直走向正厅。
正厅里,张天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清澈,香气袅袅。他没有喝,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楚枫身上,像一条蛇盯着猎物。
“凌氏集团?”张天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那种轻里面,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楚枫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张天铭。他的手心在出汗,但他的声音很稳。“是。凌氏集团技术部,楚枫。赵爷之前跟我们凌总有合作,高纯度稀土的事,凌总让我来跟进一下。”
张天铭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翻了翻——抬头是凌氏集团的标志,签名是凌若烟的笔迹,公章是凌氏集团的公章。一切都很正规,正规得看不出任何破绽。但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直觉。
“赵爷不在。稀土的事,你跟我说。”张天铭把文件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楚枫点了点头。“好。凌总想知道,赵家手里还有多少高纯度稀土?价格怎么定?交货期怎么安排?”
张天铭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凌氏不是从赵家买过高纯度稀土吗?怎么,买过的量都忘了?”
楚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张天铭在试探他。如果他说错了数字,就露馅了。他想起翀哥说过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他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张先生,凌氏从赵家买过几批稀土,但每次的量都不大。这次凌总想要的是长期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所以我才来,想跟赵爷当面谈谈。”
张天铭看着他,目光里的寒意稍微退了一些。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赵爷不在。但稀土的事,我可以做主。你要多少?”
楚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草案,放在桌上。“这是凌氏的初步方案。张先生可以先看看。”
张天铭拿起那份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的目光很快,但每一个条款都没有漏掉。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到了一个名字——“张翀”。在合同的技术顾问一栏,签着张翀的名字。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张翀是你们凌氏的技术顾问?”张天铭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楚枫点了点头。“是。翀哥是凌总的技术顾问,也是我们的技术总监。凌氏的所有技术方案,都要经过他审核。”
张天铭放下合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想张翀——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那个杀了他一百个武士、打伤了他两个修士的人,那个让他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梵净山的人。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楚枫看着他的手指,心里数着——一下,两下,三下。翀哥说过,张天铭烦躁的时候会敲手指,敲得越快,越危险。他敲了三下,不快不慢。还有时间。
张天铭睁开眼睛,看着楚枫。“楚枫,你跟我说实话。赵家的高纯度稀土,到底在不在凌氏手里?”
楚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冷的。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张先生,凌氏和赵家的合作,都是正规生意。每一笔稀土都有据可查,有合同,有发票,有海关记录。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张天铭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看不出楚枫在撒谎,不是因为楚枫的演技有多好,而是因为楚枫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凌氏和赵家确实有合作,合同是真的,发票是真的,海关记录也是真的。赵耀黔说高纯度稀土卖给了凌氏,那是真的。但他没有说,凌氏买的那些稀土,只是赵家手里的一小部分。大部分高纯度稀土,还藏在赵家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仓库里。赵耀黔在赌,赌张天铭查不到那个仓库。
“楚枫,你是个聪明人。”张天铭站起来,走到楚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话,不该问的不要问。有些事,不该看的不要看。”
楚枫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张先生,我只是来做生意的。其他的事,我不关心。”
张天铭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合同我留下了。你回去等消息。”
楚枫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天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枫,你等一下。”
楚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叫楚枫。南省楚家的人。南大毕业,在凌氏技术部干了不到两年,就升到了总裁办第一秘书。升得很快。”张天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信子,“你这么年轻,这么能干,在凌氏屈才了。不如来郭家,条件你开。”
楚枫转过身,看着张天铭。“张先生,我在凌氏很好。不想换工作。”
张天铭的笑容消失了。“楚枫,你是真的不想换工作,还是不敢换?”
楚枫看着他,目光平静。“张先生,我是真的不想换。”
张天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楚枫,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张翀。”
楚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们都一样,不识抬举。”张天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我给了你机会,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楚枫的胸口。掌风凌厉,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楚枫没有躲,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他双手交叉挡在胸前,硬生生接了这一掌。身体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头奔跑的公牛撞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倒下,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张天铭,我是凌氏的人。你杀了我,凌氏不会放过你。”
张天铭笑了。“凌氏?张翀?他来了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他呢。”
他抬起手,准备再出一掌。这一掌,他用了全力。掌风呼啸,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挡在楚枫面前。兰心怡。她的手里没有武器,她的武器是她自己。她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中涌出,和张天铭的掌风撞在一起。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客厅里的桌椅板凳被气浪掀翻,墙上的字画哗哗作响。兰心怡退后了两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她的修为是化神境后期,比张天铭差了一个小境界。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别。
张天铭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兰心怡,你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还真会老牛吃嫩草。不过可惜了,今天不管是老牛还是嫩草,都要死。”
楚枫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兰心怡面前,张开双臂挡在她前面。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胸口的衣服被掌风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色的淤青。但他的眼神是坚定的,坚定得像一颗钉子。
“你这个狗贼,我不允许你说我家心怡宝贝!”
张天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夸张,笑到弯下了腰。“宝贝?心怡宝贝?啧啧啧,恶不恶心!”他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阴冷,“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让我恶心。张翀恶心,凌若烟恶心,你们更恶心。今天,我就把你们这些恶心的人,一个一个地清理干净。”
他出手了。这一次,他没有留手。掌风如刀,每一招都带着杀意。兰心怡迎了上去,她的身法轻盈如燕,掌法绵密如雨。但她的修为差了张天铭一个小境界,每一招都接得很吃力。楚枫也冲了上去,他用的是张翀教他的拳法,刚猛霸道,但他学的时间太短,火候不够。他的拳头打在张天铭的身上,像打在铁板上,震得他自己的手臂发麻。竹九从门外冲了进来,两把短刀舞得像两条银蛇,从侧面刺向张天铭的腰肋。三个人,三面围攻,配合默契。但张天铭太强了,他的修为是化神境大圆满,比他们每一个人都高了一个小境界。小境界的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的。
他一掌震开了兰心怡,一脚踢飞了竹九的短刀,一拳打在楚枫的胸口。楚枫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嘴里又喷出一口鲜血。他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兰心怡冲过去,挡在他面前,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她的嘴角挂着血,头发散落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朵在暴风雨中摇曳的花。
“张天铭,你要杀他,先杀我。”
张天铭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兰心怡,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举起手,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外掠了进来。不是跑,是掠。像一只鹰,从高空俯冲而下。那道身影落在兰心怡和楚枫面前,背对着张天铭。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运动鞋。桃木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暗纹在灯光下剧烈地流转着,发出耀眼的、像是燃烧一样的光芒。
张翀。
他转过身,看着张天铭。目光平静如水,但张天铭被那道目光扫过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张天铭,你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张天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张翀?你怎么在这里?”
张翀没有回答。他举起桃木剑,剑尖指向张天铭。“张天铭,今天,我们该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