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京棠能从谢朗眼中看出威胁。
但不知怎么的,对于这样一个触犯医德的问题,她心底隐隐是不怕的。
“你爱告便告,把我告到吊销职业医,正好就不用给你做主治医了。”
谢朗笑了一下,很是宠溺:“那怎么会呢,老婆的事业还是要支持一下。”
“你别乱叫行吗?”
黎京棠瞪他一眼:“你这是留置针,点滴随时都能继续,检查好不容易帮你预约到,要按时去。”
谢朗眼睛半阖着,听着嗓音有些有气无力:“姐姐不陪我去?”
“我忙呢。”
谢朗装作听不懂:“我是姐姐的病人,我的事不应该是姐姐的头顶大事?”
她冷眼:“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病人。”
他继续笑:“可我只有一个老婆。”
谢朗抬起另一只手抚着胸口,像是被心痛折磨已久:“除非姐姐陪我做检查,否则我哪都不去。”
黎京棠嗤唇,像是一只发疯的兔子,吼他:“你没完没了了是吗?”
谢朗看到她气鼓鼓的样子,没害怕,却笑了起来:“姐姐,你生气的样子一点都不凶,反而很可爱。”
黎京棠这下连气也气不出来了:“可爱你个鬼。”
谢朗直直看着她,二世祖的语气转为幽怨:“我自己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黎京棠猜测他一定会狮子大开口,压根没问。
谢朗却很自觉地自己说了出来。
“第一,姐姐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就听话。”
“第二,姐姐搬过来大平层跟我住,我就不再纠缠你,甚至立马出院。”
黎京棠转身出去,背影利落到没有任何犹豫。
她同护士交代:“给68床封针。”
“我送他去做检查。”
——
谢朗缠人的功夫可以,昨晚检查,中午还赖着,让黎京棠请他在员工餐吃了顿饭,还要了两杯奶茶。
当发现自己反抗多次都没有用之后,黎京棠只能选择刷卡。
因为她只想快点把这位瘟神送走。
再回到办公室,早上沈明瀚送的花已经没了。
办公桌一脚光秃秃的,桌角的垃圾桶里还散落着几片花瓣。
黎京棠问向隔壁的同事:“你见我花了吗?”
同事看了一眼玻璃窗外,悄声说:“好像是68床的家属拿走的。”
黎京棠眼前一黑又一黑:“这办公室里有监控,人来人往的,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拿我的东西?”
“当时主任在呢。”
同事说:“他们说这花影响68床养病,看见就心情不好,所以主任同意了。”
“……”
黎京棠懒得因为一束花再和谢朗吵闹计较,遂去忙其他的事。
下午,韩院长昨天提到那个二尖瓣裂缺伴反流的病例从下级医院转了过来,刚好住在心外的重症组,黎京棠跟着韩院长和刘主任参加会诊,收获良多。
下了班,黎京棠驱车回家收拾一番。
沈明瀚很有绅士风度,还亲自开车过来接,足足等了半个小时。
视线里,正红色的绸面衬衫自带温婉,领口是改良的斜襟,少了些新中式的套装的刻板。
下装是米白色的缎面鱼尾裙,高腰线和包臀的设计勾勒出完美的腰臀线条,微开叉的设计衬得整个人高挑挺拔,自带柔光。
沈明瀚看她时眼睛很亮,毫不吝啬地夸奖:“真漂亮。”
“谢谢。”
黎京棠上车前,刻意将落肩长袖的袖口往指骨的方向多压了一块,盖住无名指上的那抹亮光。
去之前,黎京棠听沈明瀚说过今晚沈老爷子也会在场,出于顾隋东的交代,她在选礼物上面也费了许多心机。
沈宅。
餐厅采光敞亮,青瓷掸瓶、座钟和山水横轴的古画沉稳而不张扬,沈老爷子到场时,沈永和蔚澜都已经到了。
而当他看见位置上坐的人竟然是儿媳妇时,立刻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爷爷。”黎京棠跟随沈明瀚的辈分,起身同他问好。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原来这两人都分手了,怪不得他亲亲儿子又是跳河又是住院的。
“哎,哎,快坐。”
沈老爷子心中一阵酸楚,忙问道:“你爸妈,身体还不错吧?”
“他们都好。”
抛开个人恩怨不谈,黎京棠对这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印象还不错,很像她手里听话配合的老年病人:“我瞧您老人家面色红润,想必近期身体调养得还不错。”
“还行,马马虎虎。”
沈老爷子嘿嘿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一坐下就唉声叹气:“都怪我那小儿子浑蛋……”
“爷爷!”
沈老爷子的话头被沈明瀚打断,慌忙将一份四开的精致茶笼递了过来:“这是您孙媳妇给您带的养生茶,可要现在尝尝看?”
沈老爷子目光掠向茶笼,有些心不在焉道:“先搁着吧。”
蔚澜和沈永不知黎京棠和沈三的关系,谈论间只觉得这姑娘气质温柔干净,一看就是黎寻岑那种攀附权贵的捞金女无法比拟的,很是满意。
沈永问起黎京棠在京大校园里的事情。
黎京棠一边注意到对方的脚在桌下时不时会不自觉蜷缩一下,像是有些僵硬,一边淡淡回答。
佣人们正在鱼贯布菜,蔚澜兴致不错,朝她邀请:“酒窖里库藏了一瓶脱糖黄酒,一直没舍得拿出来喝,今晚可要尝尝?”
沈明瀚轻咳一声:“妈,她酒量不好,您别把人灌醉了。”
黎京棠看了眼沈永西裤下脚踝处微微发亮的肤色,答道:“听说黄酒很是养生,既然阿姨邀请,我倒是可以尝尝,叔叔要来点吗?”
沈永笑道:“那是自然。”
蔚澜也道:“喝多了叫明瀚送你回去,再不然,家里这么多房间,你随便住下也成。”
沈明瀚一听这话,就没再阻拦。
黎京棠心照不宣,投之一个客气礼貌的微笑。
冷菜一共有六个,捞汁鲜螺肉、十五年的狮头鹅、福禄鹅肝、生腌脆皮乳瓜各个摆盘精致。
几人一起坐下,还未上正菜时,只听院子外响起轻微的汽车声。
沈明瀚脸色一怔,莫不是三叔回来了?
果不其然,只消片刻,一抹浮浪不羁的修长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黎京棠看着他,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分明给68床开了夜间理疗的单子,怎么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