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疤脸没再说话,搀着矮壮汉子,瘦高个跟在后面,三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出院门,消失在迷雾里。
柳翠萍冲过来抱住王二狗,眼泪止不住:“你傻不傻!
他们三个人打你一个,你不要命了?
小雪,快拿药箱。”
王二狗把斧头往地上一扔,疼得龇牙咧嘴:“没事,死不了。”
陈雪赶紧去屋里拿药箱,王玲抱着孩子,腿还在抖。
柳翠花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二狗,你后背那道口子,得赶紧处理。
还有——”她指了指地上:“黑疤脸走的时候,掉了个东西。”
王二狗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个油纸包,刚才打斗时从黑疤脸怀里掉出来的。
他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旁边站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那张脸,和王二狗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柳槐花与丈夫王元霸,儿子王天雄,一九四0年春。
王二狗的手抖了一下。
柳翠萍凑过来看,脸色一下变了:“这男人有点像你,这女人……是不是就是黑疤脸说的那个槐花?”
王二狗没回答,只是把照片翻过来,盯着那个女人的脸。
他忽然发现,这女人的眉眼,和陈雪有几分相似。
陈雪正端着药箱走过来,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
王二狗把照片收进口袋,没说话。
王二狗觉得自己的爷爷的确做得有点过分,加上这黑疤脸又是王玲的亲叔公,所以王二狗是一让再让。
还有一层,这黑疤脸从来没偷偷威吓或对自己的家人下手,这也是王二狗不想伤他们的真正原因。
王二狗刚才故意出点血,就是为了让黑疤脸取得一点心理平衡。
这时四个女人都盯着王二狗的背,柳翠花小心翼翼地处理好伤口。
“痛吗?痛你就哭出来!”柳翠萍看着王二狗。
王二狗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扯开纱布,再看看我背上的伤口。”
“刚扎上的纱布,怎么就扯开?”陈雪叫道。
“你们扯开就知道了!”
柳翠萍性子最急,她想扯开纱布看看究竟里面是什么?
当柳翠萍扯开纱布时,王二狗这道疤不见了,和背上的其他皮肤几乎无异。
“这药这么霸吗?”柳翠花惊叫一声。
柳翠萍、陈雪和王玲也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我会哭吗?”王二狗笑着捏了捏柳翠萍的脸。
“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柳翠萍扑在王二狗怀里,撒着娇。
“小心,别伤着孩子,”王二狗连忙抱住她。
“本人有特技而已,就像在床上!”王二狗这句话显然不是对柳翠萍一个人说的,他的目光扫过柳翠花柳翠萍陈雪和王玲脸上。
“哎呀,这个死狗子尽说鬼话!”柳翠萍娇喝一声,首先发难,其余三个女人一起声讨王二狗。
“二狗哥,也许我叔公说得对,你是不是遗传了你爷爷那一套,专门喜欢抢人家的老婆?专门研究床上的功夫?”王玲也不给王二狗留面子了。
“王玲姐这话说得对极了,有了我们四个,他还在打着饶娇娇、胡媚儿、李倩倩和陈莹莹四个有夫之妇的主意。”陈雪拍手叫好。
“他除了研究女人,研究床上功夫就没其他兴趣了。
不信我们可以叫他来打牌,估计连钩鱼子他都不会。”连王二狗的第一个女人柳翠花也声讨王二狗。
柳翠萍柳翠花王玲陈雪闲暇的时候四个人经常打牌,输的脸上贴纸条,但王二狗宁愿看着她们玩,自己也从不参加。
柳翠萍笑了:“难道他爷爷专抢人家老婆的优良传统都被我们家狗子继承了?”
四个女人正在拿王二狗开涮,只见王玲的父母从外面走了进来。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王玲问道。
王玲爸妈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叹了口气:“还不是被你弟气的。”
“我弟怎么啦?”王玲忙问。
王玲爸往凳子上一坐,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闷声道:“王伟那混小子,在城里把人胳膊打折了,正躺医院呢。
对方家长闹到学校,校长说要等处理结果,搞不好要开除。”
屋里一下子静了。
王玲妈抹着眼泪接话:“他小姨生病住院还没好利索,我们就去城里看他小姨,顺带照顾她几天,谁知就出了那档子事,我们都快愁死了。
王伟这孩子从初中开始就住他小姨家,惯得没边儿,现在捅这么大娄子……”
王二狗把烟掐了:“伤得重不重?”
“右胳膊,断了。”王玲爸叹了口气:“对方家里有点来头,开口要五万赔偿,少了不依。”
柳翠花给两位老人倒了杯水:“叔叔阿姨先别急,王伟他人没事就好。
钱的事,再想想办法。”
王玲咬着嘴唇:“我弟怎么跟人打起来的?”
“说是同学笑话他姐嫁了两个老公,他抄凳子就砸上去了。”王玲妈哭道:“那孩子倔,从小和王玲感情就很好,他怎么听得别人损他姐?”
王玲也跟着哭了。
“王伟回来了吗?”王二狗问道。
“回来了,听到院子里这么多人,他就站在外面,不敢进来。”王玲妈答道。
王二狗站起身,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冲外面喊了一声:“王伟,进来。”
院门外磨磨蹭蹭探出个脑袋。
王伟十六七岁,个子蹿得挺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左袖口还沾着点灰。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屋里的人,又赶紧缩回去。
“进来吧,又没人吃你。”王二狗又说了声。
王伟这才挪进来,站在王玲妈身后,脑袋埋得更低了。
王二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为什么打人?”
王伟闷了半天,憋出一句:“他骂我姐。”
“骂你姐什么?”
“说我姐……说我姐不要脸,嫁了两个老公。”王伟声音越来越小:“还说……还说二宝是野种。”
王二狗没说话。
屋里四个女人的脸色都变了。
柳翠萍第一个炸了:“那兔崽子嘴这么臭?!打得好!”
“翠萍!”王玲妈赶紧拉她:“话不能这么说,把人胳膊打折了,人家家长不依啊。”
王二狗走到王伟面前,伸手把他下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王伟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眼神里那股倔劲儿藏不住。
“你姐嫁谁、嫁几个,轮不到外人嚼舌根。”王二狗看着他:“但你抄凳子砸人,砸的是胳膊,不是嘴。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告诉我,我来处理。”
王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学校那边,我去跑。”王二狗转身对王玲爸说:“赔偿的事,我去谈,先让人把伤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