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皓跑得很快。
快到张宝捧着账册追了半条街,差点没把鞋跑掉。
“大哥,西仓这边已经满了。”
“北仓也满了。”
“新搭的临时粮棚如今也只剩三成空地。”
“冀州各郡的地收获鲜豆合计二十多万万斤,本来说好,这次种黄豆不收税,但后来百姓大多不敢种,和大人改了规矩。”
“所以我们还是收到了差不多一成的税。入官仓两万万斤。”
“黄天城附近的官田收成更好,又有两万万斤。”
“不过鲜豆水分重,晒干后要轻不少,路上还有损耗……”
张宝一边翻账册,一边嘴里不停。
张皓站在西仓门口,看着仓里堆得小山一样的金黄仙豆,表情很严肃。
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贾诩刚才那句。
广纳天下世家之女。
充盈后宫。
还要装好色。
张皓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天天打仗、祈雨、斗邪修已经够烦人的了。
现在还要被逼着演昏君?
这叫什么事?
关键贾诩那老毒物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张皓最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若只是馊主意,他可以一脚踹出去。
可这馊主意里掺着毒,毒里还裹着糖,真按他说的做,的确能钓出一堆世家。
张皓甚至已经能想到那些世家的嘴脸。
前脚骂太平道泥腿子。
后脚把女儿打扮好送进宫。
再陪送一车车金银田契,说什么仰慕圣德。
想想就恶心。
更恶心的是,他还得对他们笑脸相迎。
张皓心里骂了一句。
贫道宁愿去洛阳跟左慈再打一架。
也绝对不搞这种屁事。
“大哥?”
张宝喊了一声。
张皓回过神。
“啊?”
张宝把账册往前递了递。
“我说,鲜豆晒场不够用。”
“若再下雨,恐怕会有一批捂坏。”
“各大工坊已经在加紧赶制竹席、木架,可数量仍缺。”
张皓揉了揉眉心。
“捂坏?”
他看着满仓仙豆,心里总算从后宫两个字上挪开一点。
这么多黄豆。
若真捂坏,那可太败家了。
这可是撒豆成兵换来的宝贝。
吃了还有概率变信徒。
虽然概率这玩意儿谁也说不好,可架不住量大。
一人吃一碗没反应。
十碗呢?
天天吃呢?
全天下都吃呢?
张皓眼睛慢慢亮了。
不对。
他以前光想着用仙豆救荒,没往深处想。
仙豆最大的价值,从来不只是填肚子。
这是信仰扩散器。
左慈用登仙丹骗人去洛阳。
贫道用仙豆让人吃饱。
谁更像正道?
这还用问?
至于左慈给百姓洗脑,说黄豆不好?
那我就把黄豆做成别的样子!
比如.......
张皓忽然转头。
“三弟。”
张宝一愣。
“在。”
“这些豆子,平时都怎么吃?”
张宝没反应过来。
“吃?”
张皓点头。
“对。”
“百姓领回去之后,怎么加工?”
张宝低头看了眼账册。
“多数晒干。”
“吃的时候直接煮。”
“水多些就是豆粥,水少些就是豆饭。”
“基本上都是掺着麦、粟一起煮。”
张皓等了半天。
没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
“就这?”
张宝莫名其妙。
“还能如何?”
张皓不死心。
“磨呢?”
“磨碎之后呢?”
张宝想了想。
“做豆酱。”
“豆豉。”
“有些人会发豆芽。”
张皓皱眉。
“豆浆呢?”
张宝更茫然。
“豆浆?”
张皓比划了一下。
“把豆子泡开,磨碎,加水煮出来的豆汁。”
张宝恍然。
“那个啊。”
“有。”
“只是从前很少有人喝。”
“菽味重,腥,涩,煮出来的豆汁,难喝得要老命。”
张皓立刻扭头,看见仓边有几个筛豆子的老妈子。
他大步走过去。
那几个老妈子吓得赶紧跪下。
“大贤良师。”
张皓摆手。
“别跪,贫道问点事。”
几人还是跪着不敢起。
张皓懒得纠正,直接问:“你们平日怎么吃仙豆?”
一个老妈子小心翼翼道:“回大贤良师,煮着吃。”
“有时候磨浆。”
张皓眼睛一亮。
“磨浆?”
老妈子点头。
“仙豆好,不腥。”
“磨了煮开,带去地里喝,顶饿。”
“孩子也爱喝。”
张皓猛地一拍大腿。
“这不就有了么!”
张宝被吓了一跳。
“大哥,有什么了?”
张皓没回答。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
东汉人会磨豆浆。
会做豆酱。
会做豆豉。
可他们没把豆浆往豆腐、豆皮那条路上走。
豆腐需要卤水或者石膏。
这玩意儿张皓知道名字,但具体比例他心里没底。
万一搞出来一锅苦浆,那就丢人了。
可豆皮简单。
他前世刷短视频看过。
豆浆煮开。
小火。
表面结皮。
拿竹签一挑。
晾干。
这东西根本不需要多高技术。
张皓越想越兴奋。
如果能把豆皮做出来,再配上重口味调料,直接卖到天下去。
左慈不是说仙豆是妖粮么?
那贫道就换个名字卖。
不叫仙豆。
叫素肉。
叫福皮。
叫啥都行。
世家嘴上骂妖粮,背地里吃得满嘴流油,这画面想想都爽。
更关键的是,仙豆做的东西,只要吃进肚子,就有概率变信徒。
以前百姓吃,是因为没得选。
世家不吃,是因为他们有粮有肉,还要装清高。
那就让他们主动买。
高价买。
抢着买。
让那帮世家子都吃上好吃的豆制品,让他们不知不觉都成自己的信徒。
到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这帮世家是听我的,还是听左慈的。
张皓觉得自己一下子抓住了左慈的软肋。
左慈能用恐惧和长生骗人。
可人这东西,总要吃饭的嘛。
“三弟。”
张皓忽然道。
“找磨。”
“找锅。”
“再找几个会磨豆浆的人。”
张宝愣住。
“现在?”
“就现在。”
张皓卷起袖子。
“贫道要做个好东西。”
张宝张了张嘴。
他很想提醒大哥,开国大典只有七天了。
国号、礼仪、使者、大典,哪一件都比磨豆子要紧。
可他看见张皓的眼神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大哥露出这种眼神,通常说明又要折腾东西。
上次这眼神,是弄活性炭滤盐。
再上次,是让人铸炮。
虽然过程一定鸡飞狗跳,但结果往往真能弄出点东西。
张宝合上账册。
“我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西仓旁边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锅。
鲜黄豆被倒进木盆。
几个老妈子带着人洗豆、泡豆、推磨。
张皓站在旁边指挥。
“水别太少。”
“磨细点。”
“对,就这样。”
“渣子先别扔,回头做饼的时候掺里面。”
他其实也虚。
毕竟他只看过视频。
视频里人家手一抖,豆皮就成了。
现实里会不会翻车,他心里没底。
但当着这么多人,他不能露怯。
大贤良师可以不会。
但必须看起来会。
豆浆很快磨出来。
白乎乎一桶。
张皓舀了一勺闻了闻。
果然没什么豆腥味。
仙豆这东西,系统出品,质量确实离谱。
张皓心里有了底。
“上锅。”
豆浆倒进锅里。
柴火烧旺。
白沫翻上来时,张皓赶紧喊:“撇掉。”
几个人手忙脚乱。
张宝站在旁边,看得眉头直跳。
“大哥,这到底是做什么?”
张皓盯着锅面。
“做能打败左慈的东西。”
张宝一脸懵。
他低头看着锅里的豆浆。
怎么也没法把这锅东西和左慈联系起来。
一个半步炼炁化神的邪修。
一个锅里冒泡的豆汁。
这俩挨得上么?
张皓没解释。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算账。
四万万斤鲜豆,晒干会少很多。
可哪怕折一半,也足够恐怖。
如果一斤干豆能出几斤豆浆,再挑出豆皮,剩下豆渣还能用。
这就是一条新的粮食产业。
更关键的是便于运输。
豆皮晒干后轻,能堆,能走商路。
加上调料后变成零嘴。
贵人吃稀罕。
百姓吃解馋。
军队吃补充油水。
让和珅把这玩意给运作一下,宣传宣传,商会到处卖。
你说仙豆是妖粮?
关这福皮什么事?关这素肉什么事?
我说他是小麦做的你有意见么?
锅里的豆浆渐渐安静下来。
张皓赶紧让人把火压小。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锅面上慢慢皱起一层淡黄色的皮。
很薄。
却完整。
张皓心跳都快了几分。
成了。
居然真成了。
他立刻拿起早准备好的细木杆,小心插到锅边,慢慢一挑。
一整张湿润的豆皮被挑了起来。
挂在木杆上,晃晃悠悠。
周围瞬间安静。
张宝眼睛睁大。
几个老妈子也愣住了。
她们磨了一辈子豆,还是第一次见豆浆表面能挑出这么完整的一张皮。
张皓把豆皮挂到旁边木架上。
“看清楚了么?”
“继续。”
“锅面结皮就挑。”
“火别大,大了会糊。”
众人连忙点头。
张宝忍不住走近看。
“大哥,这东西能吃?”
张皓扯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软。
香。
带着一股子清甜。
就是淡。
太淡了。
这玩意儿如果只这么吃,百姓会喜欢,世家未必稀罕。
得加猛料。
张皓心念一动,打开系统商城。
一行熟悉又欠揍的东西跳了出来。
【唐僧肉牌辣条:长生不老灵药,永葆青春。】
【兑换价格:100000信仰值。】
张皓脸一黑。
永葆个屁。
当初贫道还真差点被你骗了。
不过现在,这破玩意儿居然有大用。
“兑换。”
信仰值少了十万。
一大包红彤彤的辣条出现在张皓面前。
他把包装撕开,倒进木盆。
浓烈的香辣味一下子窜出来。
张宝鼻子动了动。
“大哥,这是什么?”
张皓淡定道:“仙家香料。”
张宝盯着碗。
他总觉得这东西看着不太像香料。
张皓让人拿石杵,把辣条捣碎,又加一点油调开。
红油混着香辣浆,味道霸道得很。
几个老妈子直咽口水。
张皓把刚挑出来的豆皮摊开,用木勺抹上一层香辣浆,再切成条。
“来。”
他递给张宝一条。
张宝迟疑了一下。
“大哥,你确定能吃?”
张皓瞪他。
“贫道还能害你?”
张宝看着那红得吓人的豆皮,心里有点发毛。
但大哥都这么说了,他只能咬一口。
下一刻。
张宝整个人僵住。
辣。
香。
麻。
还有仙豆本身的豆香。
东汉的调味贫乏得可怜,哪怕黄天城已经有精盐、红薯烧酒和火锅,这种冲击仍旧吓人。
张宝嚼了两下,眼神立刻变了。
“大哥。”
“这东西……”
他又咬了一口。
然后说不出话了。
张皓心里顿时稳了。
他又递给旁边老妈子和亲卫。
众人一开始还怕。
吃下去之后,眼睛全亮了。
一个亲卫忍不住道:“大贤良师,这比肉还香百倍,千倍!”
张皓嘴角扬起。
要的就是这句话。
比肉还香。
那就能卖。
而且能卖贵。
张皓看着木架上一张张挂起的豆皮,脑子里已经浮出一条路。
如今洛阳水路已经断得差不多,然后再想办法把洛阳附近的关卡全掐住!
尽量让人都进不去洛阳,再打开商路,把豆制品卖遍整个大汉。
让天下人都成为他张皓的信徒,到时候他一声令下,谁还回去洛阳?
天下人都是他的信徒的话,左慈不管怎么折腾,都只有死路一条!
张皓猛地转头。
“三弟。”
张宝还在嚼。
“嗯?”
“去。”
“把贾诩和和珅叫来。”
张宝咽下嘴里的豆皮。
“做什么?”
张皓把一条香辣豆皮拎起来,笑得很阴。
“让他们看看。”
“贫道刚做出来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