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内，林枫的目光在女柜员脸上停了一下。
和天机塔里那个女柜员，一模一样。
不是“有点像”，是复制粘贴的那种一模一样。眉毛的弧度，眼尾的上挑，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全对上了。但她的眼神不一样。天机塔里的女柜员眼神是空的，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微笑的弧度精确到可以用尺子量。眼前这个人，眼睛里有光在转，有情绪在翻涌。
他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瓶“农夫六泉”，走到柜台前。
“一块五。”
声音也不一样。天机塔里的声音甜得像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的，眼前的这个更真实，带着点疲惫，尾音往下坠。
林枫把水放在柜台上，掏出手机扫码。
“美女，你知道天机塔吗？”
女柜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茫然。
“不知道。你是说《纪元·进化》游戏里的地方？”
“是的。”
“我不知道诶，我才26级，你说的天机塔应该是高级地图里面的。”
林枫点点头。“谢谢。”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心里那点疑惑散了。天机塔那副场景和现实没关系。若眼前这位真是天机塔里的那位，那她比自己还夸张——自己只是在修仙地图，她直接跑仙界地图去了。
他把瓶盖拧紧，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人闯进来。
二十岁左右，寸头，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一根金链子。他的步子很大，鞋底拍在地砖上，啪啪响。一进门，目光就钉在柜台后面，像猎狗盯住了猎物。
林枫敏锐地注意到，女柜员的身体颤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吓了一跳”的轻颤，是整个人从肩膀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震了一下。她的手指攥紧了扫码枪，指节发白。
年轻人走到柜台前，两只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往前倾。
“沈佳怡，你什么意思？！把我电话拉黑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戾气。他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指甲磕在玻璃上，嗒嗒响。
沈佳怡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欧昊辰，我们已经分手了，麻烦你不要再来找我。”
“分手？”欧昊辰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原始的、被拒绝之后的不甘和恼怒，“是因为菲菲对吗？我都说了，那只是误会。”
“误会？”沈佳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眶红了，“你们俩都那个了，我亲眼看到的。”
欧昊辰的语气软下来，软得像在哄小孩。
“佳怡，你相信我，我跟她只是试一下，我还是喜欢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往下移，在沈佳怡身上扫了一圈。
“她实在太瘦了，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还是你比较润。”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活了十八年，听过不少不要脸的话，但能把“试一下”和“你比较润”这种词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这是头一个。他忍不住多看了欧昊辰一眼——寸头，金链子，花衬衫。怎么看都像那种在短视频里被人扇耳光的标准反派。
沈佳怡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欧昊辰，你是变态吗？滚啊，我们分手了，不要再来缠着我了！”
欧昊辰的脸色沉下来。他直起身，两只手从台面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下巴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佳怡。
“不可能。从来只有我甩别人，想分手那你就拿十万分手费出来！”
沈佳怡的眼眶彻底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你……你……”
“没钱是吧？”欧昊辰冷笑一声，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没钱，那现在跟我走！”
林枫横移了一步。
他的身体刚好挡在欧昊辰和柜台之间，不偏不倚。欧昊辰的手伸到一半，被他的肩膀挡住了。
欧昊辰抬起头。他比林枫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
“臭小子，你想多管闲事？”
林枫平淡地说道。
“人家女孩子都说分手了，你就不要缠着了——”
话没说完，欧昊辰的嘴已经张开了。
“你他妈的个学生仔，想英雄救美是吧？”
林枫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草你——”
第四个字还没蹦出来，林枫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很轻，很随意，像在赶一只飞得太近的苍蝇。巴掌落在欧昊辰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便利店里炸开。
欧昊辰整个人往右边歪了一下，脚底打滑，差点摔倒。他扶着货架站稳，右脸上浮起五道红印，不算深，但很清晰。他的眼睛瞪得眼角都要裂开，嘴巴张着，像被人从水里捞上岸的鱼。
一把刀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刀身不长，一尺出头，刀背厚实，刀锋薄如蝉翼。刀柄上缠着黑线，线被汗浸得发暗。他握刀的姿势很熟练，五指扣紧，刀尖朝前，整个人从“耍无赖的前男友”切换成了“我要砍人”的模式。
“你他妈找死！”
一刀劈过来。
林枫侧身。刀锋擦着他校服的衣襟掠过，砍在空气里，带起一阵风。他的动作不大，刚好让那一刀落空，不多一寸，不少一寸。
然后他的脚抬起来，踹在欧昊辰腹部。
力道不大。他控制了。如果全力踹出去，这个人得当场爆开。但即使这样，欧昊辰整个人往后飞，撞开玻璃门，摔在人行道上，滑出去两尺远，裤子磨破了，膝盖蹭掉一层皮。手里的刀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刀身和地砖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林枫从店里走出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校服照得发白。他站在欧昊辰面前，低着头，看着他蜷在地上，捂着肚子，脸涨成猪肝色，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水泥地里。欧昊辰咬着牙爬起来，腿在抖，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他捡起刀，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我记住你了，江城一中是吧！你等着！”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花衬衫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沈佳怡从店里跑出来。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感激里掺着担心。
“小哥哥，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
“你、你也快走吧，他是血刀门的人，肯定会回来找你麻烦的。”
林枫的眉头动了一下。
血刀门。
血刀门江城分门，他是幕后老板。结果自己手底下的人，跑出来欺男霸女？
“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学校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身后，沈佳怡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下午的课平平淡淡。
林枫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课本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数学老师王建国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粉笔灰在光里飘。英语老师发了张卷子，完形填空讲了三篇。语文课沈红缨没点名，只是偶尔扫一眼教室，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随着下课铃响，一下午过去了。
林枫收拾好书包，余海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着的灯泡。
“疯子，有了你给的那些绝学，我的升级速度简直了，随便越级打怪，今晚就可以冲击30级了。”
“加油。”
“对了，疯子，今晚凌晨过后，就是国战擂台赛了，我到时候看你直播为你加油。”
“你不是要冲击30级？”
“那也不急于这一时。还是看你打外国佬刺激。”余海的眉毛挑了一下，“对了，如果对上东瀛鬼子，记得好好虐一番。”
林枫苦笑了一下。
“我倒是想啊，总不能在擂台上给人家来一遍凌迟吧？”
“说的也对。”余海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那等全面国战以后，你能不能把东瀛给灭了？”
林枫想了想。
“到时候试试。”
余海的眼睛更亮了，一把勾住林枫的肩膀，往外走。
“走走走，我先回家进游戏练级，过十二点看你打比赛。”
苏筱筱从后面追上来，马尾一甩一甩的。
“余海哥、林枫哥，等等我。”
秦雨薇和郑涛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五个人汇合，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林瑶已经等在那儿了。马尾翘着，书包背得歪歪斜斜。看到林枫，她跑过来，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啪啪响。
“哥，你知道嘛？今天早上我们高二年级活动，我拿了第一名。”
余海从旁边探过头来。
“我听说今天早上高二举行基本武术活动，怎么瑶瑶你拿第一名了？”
林瑶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是。”
苏筱筱在旁边鼓掌。“瑶瑶厉害。”
林瑶嘿嘿一笑。“那必须的，我可是我们年级唯一有内力的人。”
苏筱筱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看着林枫。她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林枫哥，我、我妈想请你去我们家吃饭。”
余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看看苏筱筱，又看看林枫。
“什么情况？筱筱，你余海哥我呢？”
苏筱筱的脸红了，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我妈……”
秦雨薇从旁边伸出手，一把抓住余海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后拽。
“余胖子，怎么哪里都有你。疯子，我们先走了。”
余海挣扎了两下，挣不脱，被秦雨薇拖着走。郑涛推了推眼镜，朝林枫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林瑶看了看林枫，又看了看苏筱筱，嘴角翘起来，笑嘻嘻的。
“哥，那你就和筱筱姐去，我自己回家啦，我会跟老爸、老妈说的。”
“瑶瑶你等等。”林枫伸手拉住林瑶的书包带子，转头看向苏筱筱，“筱筱，你跟阿姨说一声，昨天的事情真没什么的。你和瑶瑶一样都是我妹妹，不要那么客气的。”
苏筱筱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只、只是妹妹吗？”
林枫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夕阳把她的脸照成橘红色，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们认识十几年了。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被老师罚站，一起在旧球场的水泥地上摔跤。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筱筱，咱们的未来还很长，有些事情还不急的。”
苏筱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往上翘着。
“好，林枫哥，我知道了。”
林枫收回手，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知道今晚凌晨过后，国战擂台赛就开始了，我先回去准备准备。去你家吃饭的事情，改日好吗？”
“嗯。”
这时不远处，一群人乌央乌央地走过来。
十几个。打头的是欧昊辰，花衬衫换了一件。
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精瘦，眼神像蛇。
刘震，林枫脑中闪过这个名字，当时他易容成钱亮的模样去救薛明的时候，见过。
欧昊辰指着林枫，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
“老大，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