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界的人族，出了叛徒。”
轩辕这句话落下后，荒岭上安静了很久。
李牧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瓜有点大。
他本来只是想问，为什么不在上界选传人。
结果轩辕直接丢出来一句人族出了叛徒。
还是上界。
还是跟天元大帝有关。
李牧现在寿元还吊着，身体也残，可他承认，自己被勾起了兴趣。
这种层级的隐秘，换成以前，他连听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倒好。
快死了，反而开始听人族上古黑料。
李牧笑了一下。“前辈，你这话听起来，不是普通叛徒。”
轩辕看了他一眼。“普通叛徒，也不配让我记这么久。”
李牧点头。
也对。
能让轩辕这种人记到现在的叛徒，怎么都不可能只是出卖几个城池、害死几个人族天骄这么简单。
轩辕慢慢道：“那时，我已经是帝境。”
李牧没有插话。
帝境。
这两个字很重。
他现在才化神，连人仙都没到。帝境离他太远，根本遥不可及。
可偏偏，眼前这个邋遢算命先生，就是曾经站在那个位置的人。
轩辕继续道：“能与我抗衡的，只有神族的神帝和妖族的妖帝。”
李牧手指轻轻敲了敲剑柄。
神帝。
妖帝。
再加一个人族天元大帝。
这才是上界真正的局。
相比之下，大夏皇都那点夺嫡，天阴教那点阴招，忽然显得很小。
就是小孩抢泥巴。
可李牧没有因此轻视。
他很清楚，小局也会杀人。
刚才他差点就死在那堆小泥巴里。
轩辕道：“帝境强者无法永生，但寿命极长。”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下。
李牧抬眼。
轩辕脸上的懒散没了。
那张欠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恨意。
不是装的。
也不是讲故事时故意调动情绪。
那是压了很久的东西，被他自己翻出来了。
“可我的好弟弟出现了。”
李牧眉头微挑。
弟弟？
这个词一出来，味道就变了。
外敌，杀了就是。
族中叛徒，也能杀。
可亲弟弟，那就恶心多了。
李牧对亲情这东西没有太多幻想。
李青峰那种人，已经让他见识过血脉能烂到什么程度。
所以他听见好弟弟三个字时，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是觉得合理。
有些人，越亲，捅刀越准。
轩辕淡淡道：“他本来没有多少修炼天赋。”
“是我用无上修为，将他硬生生推到了准帝境。”
李牧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轩辕看向他。“你笑什么？”
李牧语气温和。“没什么，只是觉得前辈这手法有点眼熟。”
轩辕眯眼。
李牧继续道：“把一个本来不配站那么高的人，硬推到不属于他的位置。”
“然后指望他知恩图报。”
“这事风险很大。”
轩辕没有生气。
他只是沉默了几息。
“你说的对。”
李牧倒是有些意外。
轩辕这种人，居然会认错？
轩辕道：“可那时我需要人帮我管理人族。”
“我不可能一直坐镇族中。”
“神族、妖族都在盯着我。”
“我必须修炼，必须变强，也必须寻找更远的路。”
李牧懂了。
轩辕不是不知道风险。
他是没的选。
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把所有事都抓在手里。
所以他需要一个足够亲近、足够有实力、也足够能服众的人。
亲弟弟，准帝境。
这配置看起来确实合适。
只是人心这东西，从来不是修为能保底的。
轩辕继续道：“他最开始也没让我失望。”
“人族在他手中，确实井井有条。”
“很多事，他比我更擅长。”
李牧听到这里，心里反而更冷。
这才最麻烦。
一个废物背叛，损失有限。
一个有能力的人背叛，才是真的要命。
因为他知道哪里最要害。
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下手。
轩辕缓缓道：“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勾结了神帝。”
李牧眼神微动。
来了。
正题来了。
轩辕看着远处，声音很低。
“我曾魂游虚空，寻找永生之法。”
“那个时候，肉身留在人族祖地。”
“我以为，有他看守，不会出事。”
李牧淡淡道：“然后出事了。”
轩辕看了他一眼。
李牧一点也不尴尬。
这种事根本不用猜。
轩辕道：“他在我的肉身里，下了七情蛊。”
李牧眉头皱了一下。“七情蛊？”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而且能被用来对付帝境，肯定不是普通蛊虫。
轩辕点头。“不错。”
“七情蛊，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李牧抓住了重点。“域外？”
轩辕看他的眼神多了一点满意。“对。”
“神帝和域外大能做了交易，才拿到了它。”
李牧眼神冷了些。
域外大能。
又是一个麻烦词。
系统来自哪里，他现在还没弄清。
林凡的神魂来自混沌深处。
现在神帝又和域外大能交易。
这个世界，比原书写的脏多了。
也大多了。
轩辕道：“普通手段杀不死我。”
“七情蛊也杀不死。”
“可它能勾出我的七情六欲，并无限放大。”
“爱恨，贪嗔，惧怒，执念。”
“都会变成心魔。”
李牧听懂了。
这东西不是刀。
是把轩辕自己的心，变成刀。
对帝境强者来说，外敌未必最可怕。
可若是心魔在体内暴起，再加上外敌……
李牧看着轩辕，已经猜到了后面。
轩辕声音更冷。
“等我神魂归体，正被心魔撕扯时，我那个好弟弟，亲手打开了祖地禁制。”
“他把神帝放了进来。”
李牧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到了李青峰。
有些事层级不同，本质却差不多。
一个是大乘期父亲想杀儿子。
一个是准帝境弟弟背刺兄长。
修仙界讲长生，讲大道，讲超脱。
可烂起来，也还是那些烂法。
轩辕道：“我需要压制心魔，无法全力出手。”
“肉身被神帝打的崩坏。”
“神魂逃入下界。”
李牧眼神微动。“你那时候已经找到了进入下界的方法？”
“嗯。”
轩辕道：“九州本就是那两位至强神留下的庇护之地。”
“入口极难寻。”
“我找了很久。”
李牧问：“所以你本来就打算来下界？”
轩辕摇头。“本想等上界稳住之后，再来。”
“那时候的下界太野蛮。”
“修炼未开。”
“人族还不懂如何真正利用灵气。”
李牧点了点头。
难怪。
若轩辕一早就能进入下界，却没有立刻传法，说明他不是没找到，而是觉得时机不到。
可被神帝打碎肉身后，他没的选了。
轩辕道：“后来，我这缕残魂来到九州。”
“分出九道意念。”
“建九大帝朝。”
“传修炼之法。”
“留下天元秘境。”
“等一个真正能接下路的人。”
李牧看着他，忽然笑了。
轩辕问：“又笑什么？”
李牧道：“前辈说的好听。”
“其实就是想让传人杀上上界，替你报仇。”
这句话很直。
直的有些冒犯。
但李牧不在乎。
他现在都快死了，还怕冒犯残魂？
轩辕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牧以为他要承认。
结果轩辕摇了摇头。
“不是。”
李牧眉头微挑。
轩辕声音平静了许多。
“我心里有怨。”
“也有恨。”
“可对一缕残魂来说，报仇没有那么重要了。”
李牧看着他。
轩辕道：“我放不下的，是人族。”
李牧没有接话。
轩辕继续道：“我那个弟弟既然勾结神帝，人族就一定会向神族低头。”
“神族不会把人族当盟友。”
“他们只会把人族重新变成丹药。”
“妖族也一样。”
“我若什么都不做，人族迟早还是圈中血食。”
李牧沉默了。
他忽然有点看不懂轩辕。
被亲弟弟害到这种地步，肉身崩坏，只剩残魂逃下界。
换成李牧，第一件事一定是报仇。
谁害他，他就让谁死。
人族大义？
那得排在后面。
可轩辕不一样。
这老东西嘴欠，布局也脏，还拿他的命做考验。
但他真正放不下的，竟然还是人族。
李牧不觉得自己能理解这种心境。
或者说，他懒的装理解。
他只是觉得，这种人确实能做人族第一帝。
换成他李牧，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轩辕忽然看向他。“你知道为什么天元宝藏里，有天元剑经，有天元剑，有天元剑灵，却没有修炼功法吗？”
李牧眼神一动。
这个问题，他之前确实想过。
天元传承分明很完整。
攻击术法有。
法宝有。
剑灵也有。
唯独没有根本功法。
一开始他以为，是传承分散，自己还没遇到。
后来得到越来越多传承，他才发现不对。
天元大帝不可能忘了功法。
可他偏偏没放。
李牧道：“为什么？”
轩辕看着他，缓缓开口。
“因为我的功法，就是阴阳大道经。”
李牧手指一停。
哪怕他已经听了这么多大秘密，这一刻还是有点难以平静。
阴阳大道经。
竟然也是轩辕的。
李牧低头看了看自己体内流转的阴阳二气。
他一直以为，这功法是另一条线。
是他从上官家线索、藏剑谷残篇中一点点补齐的意外机缘。
结果绕了一圈。
还是天元大帝。
轩辕道：“它是所有功法的源头。”
“上界也好，下界也好。”
“后世人族功法，大多由它演化而来。”
李牧沉默了一息，笑了。
“前辈，你们这些大人物，真喜欢把东西拆的七零八落。”
“剑经藏一处。”
“残剑藏一处。”
“功法又散的到处都是。”
“生怕后来人活的太轻松？”
轩辕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拼起来了？”
李牧笑容温和。“那是我命硬。”
轩辕点头。“确实。”
李牧：“……”
这话听着不是在夸人。
李牧很快压下心里的波动，问出关键。
“既然阴阳大道经这么重要，为什么不放进天元宝藏？”
“传人若没有功法，走不到多远。”
轩辕淡淡道：“不是不想放。”
“是不敢放。”
李牧眉头皱起。“不敢？”
轩辕看向他。
“完整的阴阳大道经，一旦进入上界，就会被我那个弟弟察觉。”
李牧眼神冷了些。
轩辕继续道：“他很清楚这门功法意味着什么。”
“只要有人修炼完整大道经上界，哪怕那个人只是蝼蚁。”
“他也一定会亲自出手。”
“杀人。”
“灭魂。”
“不留半点痕迹。”
李牧的笑意慢慢淡了。
这就很麻烦了。
他现在修的就是完整阴阳大道经。
而且已经补全。
也就是说，他若上界，等于直接在那个叛徒眼皮底下点火。
不。
不是点火。
是把自己脑袋伸过去告诉对方：我可能是轩辕传人，你来杀我。
李牧忽然觉得很烦。
他还没解决九州天道。
还没成人仙。
还没把系统彻底挖出来。
结果上界已经有一个准帝境叛徒在等着他。
这路真是越走越热闹。
李牧看向轩辕。“所以，我不能去上界？”
轩辕没有立刻回答。
李牧眼神更冷了些。
“还是说，我去了就必死？”
轩辕看着他，忽然笑了。
又是那副让人想拔剑的笑。
“按理说，是。”
李牧握住天元残剑。
“按理说？”
轩辕慢悠悠道：“所以，我才等你活着从皇都出来。”
李牧眯了眯眼。
轩辕抬手，指了指他胸口那枚铜钱。
“那枚铜钱，买的不是你今天这条命。”
“是你上界之后，瞒过他的第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