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雷光落下时，李牧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雷光砸在身上，衣袍猎猎作响，脚下渡劫台的阵纹亮了一圈。
疼。
但也只是疼。
化神境的小雷劫，确实比元婴雷劫重了太多。
若换成普通刚入化神的修士，这一下就会皮开肉绽，神魂发麻。
可李牧现在连眉头都懒的皱。
问道塔第三层被元婴中期傀儡打断骨头的时候，比这恶心多了。
大夏皇都被抽寿元的时候，也比这难受多了。
雷劫至少干净。
劈你就是劈你。
人劈你之前还要先跟你讲道理。
李牧站在雷光里，体内阴阳二气流转，将雷霆残力一寸寸吞下。
他没有全力吸收。
也没有表现的太轻松。
该藏的还是要藏。
顾长渊的神念还在后面跟着。
李牧能感觉到，那道神念刚才还带着试探，可当雷光落下之后，停了一瞬。
很好。
看见了。
李牧嘴角动了一下。
大长老，惊喜吗？
第二道雷劫紧跟着落下。
轰。
渡劫台外的禁制被震的一阵乱颤。
远处弟子峰已经炸开了锅。
星辰门弟子本来不多，可雷劫这种动静，没人能装作没看见。
一道道身影从洞府里飞出，站在远处看向渡劫台方向。
“这雷劫不对。”
有人声音发紧。
“不是元婴境。”
“废话，这威压……我只在化神境长老渡劫时见过。”
“方向好像是弟子峰？”
“弟子峰？”
这句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下。
很快有人骂道：“你修炼修糊涂了吧？弟子峰谁能引来这种雷劫？”
“就是，我星辰门弟子里哪有化神境？”
“应该是哪位长老恰好在弟子峰突破了。”
这话一出来，众人纷纷点头。
合理。
很合理。
弟子突破化神？
这比长老路过突破离谱多了。
龙师兄也站在人群里。
他看着远处雷光，神色微微凝重。
化神。
这个境界离他很近。
也很远。
他修炼一甲子，已是元婴巅峰，放在星辰门弟子中并不弱。
可越到这一步，越知道化神两字有多重。
不是灵力够了就能突破。
神魂，心境，天地灵机，缺一不可。
有些人卡一辈子都卡在这里。
所以他不信有弟子能在这个年纪踏入化神。
更不信那个人会是李牧。
龙师兄想到这里，脸色又淡了几分。
李牧。
上次战胜无双佛子之后，此人便很少露面。
星辰门里不少人还在议论他。
有羡慕的。
有敬畏的。
也有不服的。
龙师兄当然不服。
赢无双佛子是一回事，突破化神又是另一回事。
前者靠天赋、法宝、临场爆发，都可能做到。
后者不一样。
境界骗不了人。
这时，一旁的福禄迟疑道：“这方向……好像是李牧洞府那边。”
周围有弟子愣了一下。
“李牧是谁？”
这话让不少人表情古怪。
福禄看了那人一眼。
“你闭关闭傻了？就是上次赢了无双佛子的那个李牧。”
那弟子这才反应过来。
“哦，他啊。”
有人笑了一声：“该不会是那个李牧突破化神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笑声。
不是恶意。
是觉得荒唐。
“你还真敢想。”
“他才多大？”
“就算他赢了无双佛子，也不可能这么快化神吧？”
“别说化神了，他要是现在元婴巅峰，我都觉得够吓人。”
龙师兄也摇头轻笑。
确实。
怎么可能。
第三道雷劫在这时落下。
雷光比前两道更粗，砸在渡劫台上，整座台子猛的一震。
李牧终于抬手。
不是拔剑。
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雷光落下，被阴阳二气一分为二。
一半入阴。
一半入阳。
最后沉入丹田太极之中。
李牧的气息随之稳稳向上一推。
化神中期。
成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
皮肤有些焦黑，转眼又恢复如常。
这点伤，连伤都算不上。
李牧没有立刻散去气息。
他就是要让顾长渊看清楚。
看不透，可以。
那就直接给你看结果。
你不是想拿噬灵兽做文章吗？
你不是想让他去议事吗？
现在再议。
顾长渊的神念在第三道雷劫落下之后，消散了。
散的很快。
怕多停一息，就会被李牧顺着神念看回去。
李牧笑了一下。
大长老还是稳。
至少比何川稳。
他抬眼看向远处。
数道身影正朝渡劫台疾驰而来。
峰主。
长老。
还有一些气息不弱的执事。
李牧没有走。
也没必要走。
他到化神境，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之前藏，是为了少些麻烦。
现在露，是为了让麻烦重新掂量自己够不够重。
第一道身影落在渡劫台外。
来人身形高大，气息刚烈，落地时脚下石板震了一下。
李牧认得。
雷烈。
执法堂长老。
当初他和龙师兄起冲突时，便是此人出面压下。
脾气不好。
但还算正。
李牧对这种人不讨厌。
因为这种人容易判断。
比顾长渊那种脸上笑、心里拔刀的省事太多。
雷烈刚落下，目光便盯着李牧。
他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他也需要确认。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李牧。
不是哪位长老易容。
不是幻术。
也不是门主故意弄出来吓人的东西。
可无论怎么看，都是李牧。
断臂。
年轻。
笑的温和。
也气的人牙痒。
雷烈沉声道：“李牧，刚才引发雷劫的是你？”
李牧拱手。
“回长老，正是弟子。”
雷烈眉头一皱。
下一息，他侧开身位，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你现在已经是化神境修为，不必行弟子礼。”
李牧抬眼看他。
雷烈继续道：“从今日起，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星辰门长老。”
周围刚赶到的几位长老和峰主，听见这话，神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没有人反驳。
也没人能反驳。
九州宗门，实力为尊。
化神境，无论放在哪个势力，都不是普通弟子能压住的身份。
哪怕李牧入门时间短。
哪怕他年纪轻。
哪怕这件事离谱到让他们觉得脑子有点疼。
可他就是化神。
而且不是化神初期。
刚才那三道小雷劫，分明是化神中期的劫数。
一个弟子。
化神中期。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简直是在抽他们的脸。
他们修了几百年，坐到长老位置，才走到这一步。
李牧呢？
来星辰门才多久？
雷烈盯着李牧，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震动。
“你何时入的化神？”
李牧笑了笑。
“侥幸。”
雷烈嘴角一抽。
这回答和没回答一样。
可他也没有追问。
修士各有机缘。
尤其是李牧这种人，真要追根究底，问出来的未必是答案，可能是麻烦。
旁边一位峰主开口：“门主可知此事？”
李牧语气平静。
“门主应当知道。”
这话有些微妙。
应当知道。
不是我告知过。
也不是她不知道。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听懂了。
门主没拦，那就代表默认。
星辰门里很多事情，只要牵扯到门主，便没那么好继续问。
雷烈也懒的绕。
他直接转身，看向弟子峰方向，声音以灵力送出，瞬间传遍星辰门。
“众弟子、长老听令。”
“星辰门弟子李牧，今日渡过化神中期雷劫。”
“自今日起，晋为星辰门长老。”
“半个时辰后，主峰举行授衔典礼。”
声音滚过群峰。
弟子峰那边，刚才还在笑的弟子们，齐齐没了声音。
福禄张了张嘴。
他刚才只是觉得方向对。
他真没敢信。
可现在雷烈的声音摆在那里。
李牧。
化神境。
还是化神中期。
福禄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周围弟子更是一个个站在原地，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李牧？”
“真是李牧？”
“化神中期？”
“不是，长老是不是说错了？”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敢说雷烈长老说错。
龙师兄站在人群里，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
他看着渡劫台方向，手指不自觉攥紧。
一甲子。
元婴巅峰。
他曾觉得自己距离化神，只差一个契机。
可这一刻，他觉得那道门离自己很远。
远到让人难堪。
李牧才入门多久？
从战无双佛子，到现在化神中期。
这中间的时间，甚至不够他闭一次完整的关。
龙师兄喉咙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些嘲笑，还没散干净。
现在全砸回了他们脸上。
渡劫台上，李牧听着雷烈宣布，脸上没有太大波动。
长老身份，有用。
至少以后在星辰门里行事，会方便很多。
也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但他心里并不怎么激动。
化神长老？
在九州够看。
放到轩辕说的那些事里，还是不够。
李牧很清楚，自己现在缺的不是名分。
是时间。
一年寿元压在头上。
人仙门槛还在前面。
现在多一个长老身份，只能算顺手拿来的牌。
牌好不好，要看怎么用。
雷烈看向他。
“李牧，随我去主峰。”
李牧点头。
“好。”
他刚要动身，忽然感应到一道熟悉的目光。
星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远处山巅，嘴里还咬着点心。
她看着他，神色很平静。
李牧突破化神中期这件事，跟今天多吃一块糕点差不多。
李牧也不意外。
化神中期在她眼里，大概确实不怎么值钱。
星辰看见他望来，挑了挑眉。
那意思很明显。
别得意。
李牧笑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得意。
至少不会在她面前得意。
毕竟打不过。
主峰很快聚满了人。
授衔典礼说是半个时辰后，实际上很多人根本等不住，早早赶来。
李牧踏上主峰时，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敬畏。
震惊。
怀疑。
还有藏不住的复杂。
李牧一概收下。
这种目光，他不陌生。
以前在云天宗，他就是被人这样看着长大的。
只是现在的分量更重。
雷烈站在前方，直接取出一枚长老令。
没有多余废话。
“李牧，接令。”
李牧上前，伸手接过。
长老令入手微沉。
星辰门的身份禁制随之落下，和他的气息短暂相连。
从这一刻起，他在星辰门内的权限，和普通弟子彻底不同。
雷烈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为星辰门长老。”
李牧拱手。
“多谢。”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主峰另一侧传来。
“如此大事，怎么也不等我这个大长老到场？”
众人回头。
顾长渊缓步走来，脸上带着笑。
何川跟在他身后，脸色白的有点难看。
李牧看着顾长渊，笑容也温和起来。
来了。
他就知道顾长渊不会缺席。
顾长渊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李牧手中的长老令上，笑意不减。
“李牧，当真是给了老夫一个天大的惊喜。”
李牧语气谦逊。
“大长老过奖。”
顾长渊看着他。
“既然已是长老，那过几日的议事，你便不是旁听了。”
李牧心里一动。
果然还要往这里引。
他看着顾长渊，没有接话。
顾长渊笑着继续道：“正好，议事之上，有一件事需要诸位长老共同决断。”
李牧也笑。
“何事？”
顾长渊缓缓开口。
“门主闭关前留下口谕。”
“星辰门下一任执掌者，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