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上没人说话。
李牧也没说话。
他看着那道笼在长袍里的身影，脸上的笑意差点没维持住。
星辰门下一任门主。
这几个字砸下来，比顾长渊刚才那句暂代执掌还离谱。
顾长渊想当门主，李牧能理解。
何川想跟着鸡犬升天，李牧也能理解。
可星辰忽然把这个位置丢给他。
李牧不理解。
或者说，他理解星辰为什么这么做。
这女人懒了。
真懒。
懒到大长老都快把星辰门搬走了，她第一反应不是清理门户，而是顺手把门主位置扔给李牧。
李牧忽然觉得，大长老刚才输的不冤。
他谋划权力。
星辰嫌权力麻烦。
这两个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
雷烈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沉了几分。
“门主，此事是否太急？”
这话说的已经很客气了。
李牧刚入化神中期，刚晋长老，转头就成下一任门主。
别说星辰门弟子接受不了。
长老们也接受不了。
顾长渊低着头，脸色更难看。
他刚才还在争暂代执掌。
结果门主出来之后，不但一掌把他压回去，还直接把下一任门主给了李牧。
这不是打脸。
这是把脸按进地里，再问一句服不服。
李牧心里很清楚。
顾长渊现在一定恨他。
可这事真不怪他。
他本来只是来看戏，顺手拆个台。
谁知道星辰直接把戏台送他了。
门主道：“不急。”
雷烈还想说什么。
门主又道：“他不合适，你合适？”
雷烈沉默了。
这话不好接。
论修为，李牧已经化神中期。
论潜力，整个星辰门没人能和他比。
论门主信任，门主都亲口定了。
唯一的问题是资历。
可修仙界很多时候，资历是最没用的东西。
尤其当门主还活着，而且是大乘期的时候。
她说合适，那就是合适。
谁不服，可以自己去问。
李牧抬手行礼，语气平稳。
“门主厚爱，弟子惶恐。”
星辰看了他一眼。
虽然隔着长袍，李牧也能感觉到她在嫌弃。
装。
接着装。
李牧面不改色。
该装还是得装。
主峰上这么多人看着，他总不能开口来一句，你别闹。
门主道：“不是现在让你接。”
李牧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还好。
不是立刻把门主令塞他手里。
他现在只剩一年寿元，目标是人仙，不是坐在星辰门里批事务。
真让他现在管宗门，他宁愿把顾长渊扶上去。
当然，是扶一个听话的顾长渊。
不听话的，就没必要扶了。
门主继续道：“此事暂定，待本座出关之后再议。”
这句话一出，不少长老脸色都缓了些。
暂定。
不是立刻接位。
那就还有余地。
李牧却听懂了。
没有余地。
星辰只是给众人一个台阶。
她说暂定，就是已经定了。
顾长渊也听懂了。
他的手指藏在袖中，微微收紧。
李牧看见了。
很好。
人越不甘，越容易露出东西。
他本来还担心顾长渊忍的太稳。
现在看来，这位大长老还是有火气的。
有火气就好。
有火气的人，迟早会动。
门主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没有人敢反驳。
雷烈率先拱手。
“谨遵门主之令。”
其他长老也跟着行礼。
顾长渊低头更深。
“谨遵门主之令。”
何川跪在后面，脸色已经白的不成样子。
李牧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惨。
早上还在提醒他星辰门不是云天宗。
下午自己就成了他未来门主。
人生起伏太快，对心境不好。
李牧没有再刺激他。
没必要。
小角色打脸打多了，会显得他掉价。
众人陆续散去。
主峰上的弟子走的最快。
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李牧化神中期。
李牧晋升长老。
李牧成了下一任门主。
三件事任何一件都够他们聊很久。
现在堆在一起，估计今晚弟子峰不用修炼了。
雷烈临走前看了李牧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震惊有。
审视也有。
但没有敌意。
李牧对他点了点头。
雷烈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顾长渊最后才走。
他经过李牧身边时，停了一下。
“李长老，好手段。”
李牧笑了笑。
“大长老过奖。”
顾长渊看着他。
李牧也看着顾长渊。
两个人都在笑。
何川站在后面，头低的很厉害，一句话都不敢说。
顾长渊道：“星辰门门主之位，不好坐。”
李牧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顾长渊眼神微动。
李牧继续道：“所以大长老这些年辛苦了。”
这话听起来是安慰。
但落在顾长渊耳朵里，怎么听都是嘲讽。
顾长渊没有再说。
他转身离开。
李牧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淡了点。
这老家伙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过无所谓。
只要顾长渊不蠢到现在动手，李牧就有时间。
等他成人仙。
顾长渊再想动，也得先看看自己的脖子硬不硬。
大殿前只剩下李牧和门主。
李牧抬眼。
“门主，能聊聊吗？”
门主看着他。
片刻后，她转身就走。
“过来。”
李牧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主峰，没走多久，那身长袍便消失了。
星辰重新变回蓝衣模样，手里多了一块点心。
李牧看着她。
“你刚才是不是一边宣布下一任门主，一边想着吃什么？”
星辰咬了一口点心。
“没有。”
李牧看她。
星辰补了一句。
“只想了一下。”
李牧沉默。
很好。
这很星辰。
他开口道：“为什么是我？”
星辰瞥了他一眼。
“你不想要？”
李牧笑了。
“权力这种东西，当然好。”
他说的很坦然。
“但我现在没空管星辰门。”
星辰点头。
“我也没空。”
李牧看着她。
星辰理直气壮。
“我管了很多年，早就无聊了。”
李牧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别人争一辈子的门主之位，在她嘴里就是无聊。
顾长渊要是听见，估计又得吐一口血。
星辰继续道：“可我也不想给顾长渊。”
李牧点头。
“看出来了。”
何止不想给。
刚才差点把顾长渊道心压碎。
星辰皱了皱眉。
“他太麻烦。”
李牧笑了一下。
“因为他想管事？”
星辰摇头。
“因为他想把星辰门当自己的。”
这话倒是准。
顾长渊可以管事。
但不能生出主人心态。
李牧明白星辰的意思。
她不在乎长老们如何争权，也不在乎谁替她处理宗门杂务。
可星辰门的根，不能变。
顾长渊已经过线了。
李牧问：“那你就把我推出来？”
星辰看着他。
“你聪明。”
李牧很难得听她夸自己一句。
正想谦虚一下。
星辰又道：“而且你很会坑人。”
李牧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这算夸我？”
星辰点头。
“算。”
李牧无言以对。
行吧。
从她嘴里能听见这种夸法，已经不错了。
星辰说道：“你不用现在管。”
“顾长渊还会管。”
“但以后他不敢太过分。”
李牧懂了。
他就是悬在顾长渊头上的威胁。
现在不动。
但顾长渊只要动的太难看，这威胁就会落下。
星辰懒得每天盯着顾长渊。
所以把李牧推出来盯。
这女人还真会省事。
李牧摸了摸胸口的铜钱。
“我闭关时间会很长。”
星辰看着他。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李牧只剩一年。
问道塔百倍时间，是他唯一的路。
星辰忽然道：“北斗引路灯。”
李牧眉头一挑。
这是要办正事。
他没有废话，跟着星辰去了天权阁。
青铜古灯悬在那里。
李牧站在灯前，体内阴阳大道经运转。
阴阳二气顺着指尖流入灯中。
古灯亮起。
不是火。
更是一点被压了很久的路，终于被重新点开。
李牧能感觉到，这盏灯里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正在被阴阳二气填满。
但很慢。
不只是需要力量，还需要时间沉淀。
过了许久，他收回手。
脸色白了一点。
星辰立刻看向古灯。
“多少？”
李牧感应了一下。
“一半。”
星辰眼睛亮了。
她很少露出这种神情。
平时她看灵石，看点心，看李牧做饭，都会期待。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回上界的期待。
李牧看着她，心里忽然想起轩辕说的话。
神族。
星空族。
星辰回到上界之后，会站在哪边？
这个问题他没问。
现在问，没意义。
星辰也未必能给他答案。
人有时候连自己下一顿想吃什么都定不住，更别说上界那种烂局。
李牧只要知道一点就够了。
现在的星辰，是站在他这边的。
至少目前是。
星辰盯着北斗引路灯看了很久。
“再有一半，就能回去了。”
李牧点头。
“嗯。”
星辰忽然看向他。
“你要快点成人仙。”
李牧笑了。
“你这是催我修炼，还是催我给你点灯？”
星辰想了想。
“都有。”
李牧叹了口气。
诚实的让人没法生气。
就在这时，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星辰分身看了看本体，又看了看李牧。
“你们忙完了吗？”
星辰本体脸色冷了。
“你还敢来？”
分身缩了一下。
但没完全缩。
她小声道：“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星辰冷笑。
“不找我，找谁？”
分身看向李牧，眼神坦然。
“找他做饭。”
李牧无语。
本体沉默了一下。
然后也看向李牧。
李牧觉得有点不对。
果然。
星辰本体咬了一口点心，语气平静。
“我也想吃。”
李牧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一个刚把他推成下一任门主。
一个前几天刚把本体感知断了，差点间接送他去死。
现在两个人站在这里，理直气壮的让他做饭。
李牧忽然笑了。
“行。”
星辰分身眼睛一亮。
本体也明显满意了。
李牧道：“不过灵石另算。”
两个星辰同时看着他。
李牧笑了笑。
“我现在是下一任门主。”
“门主做饭，很贵。”
半个时辰后，天权阁里摆了一大桌子菜。
星辰本体坐一边。
分身坐另一边。
李玖抱着碗，小口吃着，眼睛亮的厉害。
李牧坐在旁边，看着两个星辰互相抢菜，心情难得放松了些。
他还有一年。
还有天道。
还有上界叛徒。
还有系统留下的乱账。
但至少现在，这一桌子菜还算热闹。
星辰分身忽然夹走本体看中的一块肉。
本体抬眼。
分身假装没看见。
李牧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
下一息，两双筷子同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