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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民乱

    「倒是妾身误会了林老板。」吴彩珠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语气都充满歉意。

    戴高帽跟站在道德高地的效果很明显,要是别人说他可能还不太相信,但是林远山之前积累的名声起了作用。

    无论是从放回来的手下知道他拿下黑市的秋毫无犯,还有自己上来看到了一切,更是加深了印象。

    「林老板也是疍户出身?」

    「不是。」

    「那为何————?」吴彩珠也惊了,不是疍户为什麽要做这些?

    「在我眼里疍户也是人,乱世将至,如此内忧外患之际就不要内斗了,让普通人有条活路吧。」

    实际上胥户跟沿海普通渔民没什麽区别,甚至本来就没区别,都是为了躲避战乱流浪水域的普通人罢了,跟躲入深山的那些差不多,区别也就是一个能够开辟田地,一个随波逐流。

    这话毫无疑问正切合吴彩珠的心境,他可是吃尽了内斗的苦头,精力全都被猪队友拉扯了,看着沙田会越发衰落的无力让他掉了不少头发。

    「林老板既要借沙田会的名头————总得让妾身见识些真章。」吴彩珠还没有失去理智,说得好听跟怎麽做还是得看操作的。

    「你想要干什麽?」

    「我要马三死!」吴彩珠毫不掩饰那强烈的恨意,复仇的欲望正在高涨!

    「这本来就在计划之中,不单是马三,还有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要沙田会只有一个声音。」

    林远山直接来了个超级加倍,吴彩珠说实话并不愿意杀太多人,但想到那些家夥也大多被马三收买,也就释怀了,点头默认下来。

    「沙田会三百艘船,全数听凭调遣!」吴彩珠掏出一件鲤鱼吐珠印子,用红绳系住一头拿在手上,「但要应我一件事——

    —」

    「说。」林远山没有急於伸手接过,反而显得很平静。

    「保证何家兄妹的安全,不能让他们接触这些事。」

    「我记得你们沙田会不是继承制吗?舍得这麽一份家业落在旁人手中?」

    「我吴家兄弟姐妹三人,一个哥哥跟水匪战死,一个哥哥被清兵抓住活剐,就剩下我一个了,何家父母同样被仇敌所杀,留下他们三个从小跟我长大。

    而现在何家老大也因为这些事情被暗杀,我们两家都为沙田会流干了血,在我们这一辈结束这些事情吧,让他们安稳过日子。」

    吴彩珠说穿了两代人的恩怨情仇,以及反映了珠江的混乱,每天都是你打我,我杀你,每天都有战斗发生。

    相比於让何文涛继承沙田会,他跟何家老大应该是更想要将人送出去,逃离这个局面,然後何家老大被暗杀,何文涛险些被绑架,更加坚定了吴彩珠的想法。

    很多混黑的都想要洗白一个道理,天天都得在紧张忧虑的高压之下,没几个善终的。

    「可以。」对於这个要求林远山自然答应下来,不过也听出了暗含的意思。

    按道理当初吴彩珠大可以带上赚的钱脱身,两代人积累的家业怎麽也能让他们衣食无忧,但依旧坚持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马三夺权之後为了稳固权力又或者是解决掉後患,绝对要对他们动手,这个是不以旁人的意志转移的。

    可见他很清楚放弃手中权力什麽都保不住而且还得死,刚才那番拉扯更多是试探自己的态度,这个女人不简单。

    「你就这麽相信我?」

    「马三是小人,但林老板可是君子。」吴彩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信物交了出来,「这是我们沙田会的————」

    「我可不是什麽君子。」林远山摆手拒绝,他不需要这个,需要的是更加实际的。

    「以前的事情我不管,就算是翻篇了,但是往後的事情必须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把名单,帐本还有盐场跟盐道交出来。」

    私盐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有产盐的盐场,有走私的路线,有对接的渠道,而这些正是沙田会的核心秘密,完全掌握的也就只有吴彩珠一人,而现在林远山直接伸手向最有价值的地方。

    「好。」吴彩珠没有犹豫太久就直接答应下来,这也就意味着沙田会彻底倒向林远山。

    广州码头,昌兴行。

    虽然粮店暂歇,但是苏文哲最近也是非常忙碌,因为要筹备其他地方的店面,陆续回来的车队也得他按照林远山吩咐安排下去。

    好在银号现在归於平缓只需要定期查帐,平常有老师傅在那边,否则更加麻烦。

    而这个时候夥计急匆匆的往店里跑了进来,口中呼喊着:「掌柜的!回来了回来了1

    「」

    「毛毛躁躁的,谁回来了?」

    夥计喘着粗气,挥手向後示意:「我们被水匪劫走的人回来了!」

    ——

    苏文哲猛然擡头,这才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快步走了出去,在街上看见几个苦力装扮的人紧跟着走了进来。

    领头那个他一眼就认出是林远山身边的熟面孔,当即明白了什麽,当即高声呼喊起来,「回来好呀,老板这几天为你们的事情找了不少人呢,这是怎麽回事?」

    与此同时————

    从沙面岛去其他地方得有一段路,但是去广州码头那边就真的不用两三公里直接就走回去了,这也是大部分解救之後想要离开那些人的选择。

    只不过不能走路,否则这麽一群人肯定回不到广州就被注意到拦在外面,所以林远山安排船将人送了回来。

    三十艘乌篷船悄然泊岸,还未下船便能听到啜泣跟议论之声。

    「那些水匪抓走我之後割了我三根手指勒索三次,根本就没打算放我走。」

    第一个下船的是被绑架的富户,上来便举着被斩断的手指,「我亲眼看见等家里没钱寄来之後就直接将人杀死丢入江水。」

    「牙行的工头说南洋有金矿————」裹着破麻布的汉子伸出脚踝,显露出溃烂的伤口,那是昨晚才解开的镣铐,「结果被锁在渣甸仓运烟土,慢一点就打。」说着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满背鞭痕清晰可见。

    「去年我大哥就是这样被骗去当猪仔了!」码头苦力抛下手中的货箱,「原来喂了这群狼狗!」

    人群突然炸开哭嚎,数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相互搀扶下船,裙裾渗着黑红污渍。

    大声哭诉起来:「那些畜生!强迫我们接客,如果谁不愿意就灌大烟茶,犯瘾发冷发烫就像是浑身爬满蚂蚁一样。」

    所谓的烟茶就是烟渣泡水,洗大烟枪剩下的水,毕竟实实在在的烟土可是很贵的。

    「看看吧!」一人伸出手来是大片红肿溃烂,「他们直接将烧滚的水泼在我手上。」

    「用滚烫的烟枪按在了我脸上。」有人掀开脸上的发丝显露出骇人的伤痕。

    疍家女人跟着附和起来:「我被水匪抓去,那当家的追到沙面岛救我,被打手装进猪笼沉了江!」

    「父老乡亲们!」有人从审判之中得知详情,大声呼喊起来:「招供的那些水匪说了,四脚蟹劫的每一船货,黄家抽三成!抓的每十个疍户就有五个被怡和挑走运去南洋当奴隶,剩下的累死在烟土仓库。」

    而这些「逃」回来的人当即就将那沙面岛的事情说了出来,基本就是林远山编排好的那套,鬼佬让黄家安排四脚蟹劫掠地方,屠杀疍户闹出了民变,反过来将那些水匪跟鬼佬给干翻了,还将他们给放了回来。

    街道上平常街坊邻居的,这边的情况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而得知那四脚蟹竟然用孩子的屍体运烟土,一个个都在咒骂起来。

    「我们还看过那镇龙桩」的工事图,九个位置正好标着广州九门方位!」

    而当听到黄家用活人打生桩要帮鬼佬镇压珠江龙脉的时候更是一个个急得跳脚,他妈的这可就是关系到自己了,他们可都是靠珠江生活的。

    「去年我儿子夭折,定是这帮畜生破了风水!」

    「叼那星!黄家这些鬼佬的狗真该死!」

    「冚家铲!找鬼佬算帐,谁跟我来!」

    情绪起来之後没多少人在意是谁搞掉黑市的,不知道谁吼了一声,顿时群情激愤,黑压压的人潮便如决堤洪水涌向十三行街。

    一但有人带头,无论是看热闹还是什麽,人群就越发壮大,关於昨晚沙面岛的事情顿时就蔓延开来。

    海关衙门就在旁边,这边出事立马就有人汇报。

    「大人不好啦!那些贱民要闹事!」

    「又怎麽啦?」曾维魂不守舍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不断哈欠,也不知道昨晚干了什麽。

    「暴民带人朝着十三行街去了。」

    「啊!」曾维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整个人立马清醒过来,拍桌子大喊:「快!让海关巡检全部过来,你快去让他们集合,给我拦下那些刁民。」

    海关衙门稽私的权力之下有一支专门的执法者,算是绿营吧,在靖海营没有完全恢复之前算是这里最近能调动的部队了。

    「喳!」

    「可千万不能出事呀。」曾维想要先过去控制场面,走了几步却又反应过来,回头朝着手下询问:「民乱所为何事?」

    「我也不知道。」

    曾维听到这个气呀,但也只能召集此时衙门的几个臭鱼烂虾顶上,等他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围起怡和洋行。

    至於原本应该在这边的海关衙役毛都没见一根,那些叼毛吃拿卡要就行,真要出事是指望不上的。

    这个时候曾维才清楚感觉到林远山之前说的那些话,这些家夥不整顿,自己绝对保不住码头,同样自己的官帽也保不住。

    但你要是真让曾维上也不可能,他只能是等巡检大部队过来。

    汹涌的人潮只是靠近过去就吓得那些鬼佬跑回去关门闭户,吓得包头阿三连忙拉起铁栅门,擡起枪一脸紧张。

    一些消息灵通的或许能打听到消息,但问题是大部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看见那人群包围了怡和洋行。

    「把黄启年那畜生交出来!」

    「鬼佬!我抄你马!」

    人一多起来胆子就大,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围着怡和洋行的门面大声叫喊。

    此时怡和洋行的会馆内部同样乱作了一团,说实话并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但是从喊的话能猜到应该是它们找黄家在沙面岛西边干的事情也被爆了出来。

    虽然它们真的做了,但是套了两层皮就明白它们自己也知道这玩意见不得光,现在直接引起民愤,这要怎麽搞?

    而最害怕的不是那怡和的经理,而是买办黄启年,那煞白的面容,颤抖的手不断拿出手巾擦汗。

    现在他最怕的就是鬼佬为了平息民愤将事情全都推到自己身上,听着外面的叫喊,如果被外面的抓住还有活路?

    其他的买办也都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们肯定也帮鬼佬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如今看到了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是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同时也是在观望鬼佬经理的反应,如果真的推黄启年出去,那麽他们以後就要考虑退路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情————

    曾维听着手下讲解,这才明白是鬼佬惹出的事端,你杀疍户就杀呗,居然还要镇珠江龙脉?

    这种事情就很敏感,如果只有黄家,现在他就要将人抓来砍头,谁都挑不出理。

    但偏偏黄家背後是鬼佬,这就有些麻烦了,而在这个时候亲兵带着几十个海关巡检跑了过来,那稀稀拉拉的队伍也就绿营水平。

    「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

    「马上给我驱散他们。」

    不过却让曾维有了几分底气,赶紧让人上去驱散那些民众,现在纠结什麽原因已经没意义了,码头可不能乱起来呀!

    巡检当即动作起来大声呼喊着挤进了怡和会馆门前,而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於是人群纷纷朝向了曾维。

    「是海关的曾大人来了!」

    「曾大人你可要给我们讨个说法,这鬼佬都要镇咱珠江的龙脉了!

    ,7

    没办法曾维只能硬顶出来呼喊:「都散了吧,这件事待我上报朝廷,自有定论————「」

    就在曾维刚要控制局面的时候,在街道对面一头闯入大批绿营,领头一人看见怡和会馆被围根本不多废话,擡手一喊。

    「放箭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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