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齐清越的神色。
见少女握着长剑的手没有半分放松,剑尖依旧隐隐锁着她的丹田,周身凌厉的剑意也没有丝毫收敛,心里顿时了然,看来这姑娘在阵法里厮杀了两天两夜,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几句空口白话根本卸不掉她的防备。
她咬了咬牙,抛出了自己手里唯一的筹码,也是唯一能勾动齐清越心神,让她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的底牌。
“我知道道友现在不信我,”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真诚说道:“我刚刚在另一个空间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修,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是实打实的筑基境,还是个造诣深不可测的阵法师!他指尖一点就破开了空间壁障,他进这座千幻腾挪阵,也是为了找你!”
这句话一出,她清晰地看见,齐清越那双始终冷冽平静的眸子,骤然缩了一下。
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孔心慈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赌对了,其实她并不知道陆沉和齐清越之间的关系,而且在之前孔心慈也一直以为陆沉也是冲着悬赏来的,但是孔心慈仔细想想后又觉得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所以就说出了刚才那一番话,况且那也不是假的,不管陆沉是为了悬赏还是什么,总归是来找齐清越的不是吗?
不过看齐清越现在的反应,孔心慈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个小姑娘,果然和那个筑基期的年轻前辈关系匪浅。
齐清越的呼吸确实乱了半拍。
她说的难道是陆沉?
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跟她说,陆沉在黑风峡被金丹修士截杀,尸骨无存。
她闯血骨林,拼了命地跟天罗盟搏杀,就是为了给他报仇。
可眼前这个女修,居然说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精通阵道的修士,正在阵法里找她?
她的第一反应是骗局,是对方为了放松她的警惕编的谎话。可心底深处,那股压了许久的、不敢奢望的期待,却像疯长的野草,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没死呢?
齐清越甚至忽略了陆沉是炼气修士的点,又或许是她在脑海里自动对这个结果合理化了——陆沉就是因为突破到了筑基,所以在追杀之中活了下来,这很合理吧?
人总是愿意去脑部各种理由去欺骗自己,即使是齐清越也不例外。
“你说什么?”齐清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感情,可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孔心慈心里狂喜,面上却半点不露,反而露出了几分认真回忆的神色,语速放缓,把陆沉的样貌、神态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刚才在石室里对着陆沉看了许久,那张冷冽的脸,眉宇间淡淡的疏离感,甚至连他研究阵法时的专注模样,都刻在了脑子里,分毫不会出错。
“他性子很冷,话不多,看着年纪轻,气场却极压人,那些难懂的上古阵纹,在他手里就像是活过来一般。”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小半步,见齐清越没有立刻呵斥她停下,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道友,我跟你交个底,我进这阵法,也是被逼的,天罗盟的修士想要霸占我,我慌不择路之下,才逃进了这座阵法,甚至……甚至都不敢出去,因为外面肯定还有很多天罗盟的人在守着……。”
她说到这里,眼底泛起了一层真切的水汽,道:“我一个炼气修士,在天罗盟的人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但你不一样,你连筑基中期都能杀,只要我们两个联手,说不定能一起找到阵法的破绽,一起出去。我刚才亲眼见过他破阵,记得一些方法,说不定能帮上你!”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精心设计出来的。
先用陆沉的消息勾动她的心绪,再用一个共同目标拉近距离,最后抛出自己的利用价值,一步步把自己从“潜在敌人”,塑造成了“能一起活命的盟友”。
她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太懂生存之道了。
正面硬拼是最蠢的死路,只有拿捏住对方的软肋,让对方觉得你有用,你才有活下去,甚至反杀的机会。
齐清越的眉头微微蹙起,握着长剑的手,确实松了几分。
她不是全信。
可孔心慈说的关于陆沉的样貌、性格,甚至连他精通阵道这一点,都分毫不差。
这些细节,不是随便编就能编出来的。
难道……他真的没死?真的来找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让她紧绷了两天两夜的心神,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就在她心神微散的瞬间,孔心慈动了。
她的左手看似要扶住地面稳住身形,右手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地一扬,三枚细如牛毛,淬了毒药的银针法器,贴着冰冷的石地,悄无声息地射向了齐清越的脚踝!
这种法器专门用来对付高阶修士,只要沾到皮肤,哪怕是筑基期修士也会瞬间四肢麻痹,半个时辰内提不起半分灵力,更别说炼气圆满的修士。
她算准了,齐清越就算有防备,注意力也是全在她的上半身,在她的软鞭上,根本不会留意到贴着地面袭来的银针。
这是她混迹多年最擅长的偷袭手段,死在这一手下的修士,比死在她软鞭下的还要多。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也瞬间摸出了一张禁制符箓,丹田内仅剩的灵力不要钱似的灌了进去,只要银针命中,符箓就会瞬间贴上去,封死齐清越的丹田,让她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对不起了,小姑娘。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愧疚,出手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可她算尽了人心,却没算到齐清越的剑意,早已敏锐到了极致。
哪怕心神有片刻的松动,齐清越体内的那股剑意,也在孔心慈动了杀念的瞬间,骤然发出了预警。
银针刚射到半途,一道雪亮的剑光便骤然亮起!
只听“叮叮叮”三声极细微的脆响,三枚银针瞬间被剑光绞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