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照片?太太什么……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状态?长了白发,多少岁?明明人那么年轻。
昨夜夫妻谈心,畅聊未来,霄仔的路如何走,无论做什么事要他护全自身,太太的话还绕在耳边不散,回想,又觉得像是一种嘱托。
为什么,为什么太太会这样,是经历了什么吗?因为什么哭?那双被泪洗过的眼睛,最令他心疼。
几根白发带有灼意,无声刺烧了他的心。
司景胤不明白,也思考不出,像一团死结打不开,他久盯照片的目光僵持,手指发颤,无力控制。
隔屏对视,太太用力遮掩的神色背后,是一种讲不出的悲伤,她强忍情绪,又可能随时会落泪,中间只隔着淡薄如纸的界点,碰不得。
为什么……
司景胤从没见过妻子这种状态,无论两人之前吵得如何凶,就算夫妻关系淡漠似冰,也没有这样,从没有。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哪里做的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太太能伤心成这样……他在心底无尽发问,却怎么也问不出。
男人觉得眼睛酸涩,心被揪得生疼,一张照片,试图可以扯断他的命,捧在手心的太太为何会这样?
无解,又心痛如刀割。
许久,司景胤一个人站在天台,衬衫衣袖被吹动,今日天阴,风起,他目看远方,偶尔抬眼看天,但始终抑制不住心口闷到发胀,眼睛泛红。
他在逐步回想,想太太什么时候有了变化。
从他第一次去A国谈医疗生意,那通电话,太太讲想他了,想见他,心潮激动又不敢去接,他吃不起太太主动递来的糖,其实,更多是怕。
在会所,主动趴他怀里哭,似乎要把泪哭干哭尽才好,他怎么会不心疼,暗中派人调查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无人。
夜夜入睡,太太从不愿一个人睡,更会抱他不松手,从诧异到开口尝甜,是,他从不想背后有什么,只要太太在,她在,愿意亲近他,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
但,从太太面试九大,沈从旭主动调出视频,司景胤从头看到尾,疑点砸在心,妻子与他结婚三年,九港话却说得对答如流,录用时被David指出,在国语外语相比下,只是语速慢了。
而这些,只有他清楚,太太对他生活的语言谈不上喜,学得更少,偶尔,也是起性心情好才接纳几句。
那时,男人心有存疑,太太在哪学的,和谁学的?但他胆怯,在夫妻关系上,一个赤裸裸的下位者,如何去问。
又或者,在刚有起色的感情上去质问,疏离,他不会那么做,绝不会,一颗糖塞在嘴里,司景胤又如何甘心主动吐出。
无论太太与谁学的,谁教的,他全盘接受,只要愿意靠近他,不推开,都好。
他太贪念妻子,是一种渐趋病态的情感,无论她做什么,怎么做,他都接受,沈从旭没讲错,真要谈错,错的源头是他。
司家,是龙争虎斗的恶渊,是他一手搬离了温室花的安逸,要么拼命守好护好,要么只有凋零。
是啊,是他,都是他。
所以,司景胤想做好万全之策,独吞医疗生意,手攥钱庄,一人拿走家族话语权,真正的大权,日后,万一,万一他不在了,太太和霄仔的路也一路顺畅,后背有依仗。
在计划里,他做过最坏打算,家族争斗,无非是丢了这条命。
男人在坐稳话事人的位置时才娶妻生子,所以,无人可以逼迫他,阿爷都不行,而夫妻这条路是他选的,是甜是苦他从不会心中生怨,太太不爱他,只是他无能而已。
护妻护仔,也是他身为丈夫该做的,要付出多少,他想,该是全部。
只是,今日,司景胤看了那张不知何时拍摄的照片,太太那张脸,鬓角白发,哭红的眼……让他无力又泛苦涩,心脏还在跳,但为什么连呼吸都痛?
高大的身影,如山,什么都击垮不倒,只是这会儿,一颗心快被敲碎了。
那张照片,司景胤看了又看,一遍遍观察,西江湾,没错,但身为商人,九港的码头,几乎全被他垄断,哪一处有什么新建设,他比谁都先知,西江码头,又是男人第一个收拢在手里的资本,结婚当年,他就落户在太太名下。
可为什么,背景里的摩天大厦他从未见过?
司景胤让杨寒去拍摄一份西江湾的全景,并无图中那栋高楼。
蹊跷吗?
疑点重重。
最让他想即刻挖掘的,是周宗鹤为什么会有那张图片?从哪来的?他的电话如何能打进庄园?
在上天台之前,司景胤和大鹰通过电话,那串号码定位在九港是十七号几点几分,十七号十点十分十三秒,分秒不差。
所以,对方手机只要一打开,定位时间才可以查询到,为什么?
他让大鹰时刻盯紧,出现定位,立刻发消息通风。
司景胤并无心情放长线,周宗鹤与老宅叔公不在同阶级,心数没那么叵测,却更令他烦,叔公想对付他,无事,常年也没安生过,小打小闹不断。但周宗鹤是直奔他的妻子来,甘愿伏低做小,恨不得一手掐死才好。
过了冲动的年纪,克制逐渐成为本性。
男人绝不会给对方向太太卖惨卖可怜的机会,更不会把自己架在不该有的困境里,太太喜他,司景胤能感受到,趴在他怀里不起的样子,温声相谈两人的余生,那张脸,明明是在笑,却格外惹人心疼。
这会儿,照片的模样还在他心头盘绕,越扯越紧,都快透不过气了。
“爹地?”
一声叫喊,凌空落下,司景胤猛然回神,敛目,他扭身去寻声音,可哪里有人,天台依旧空荡一片。
“爹地?”
“爹地在吗?我好累。”
声音像在围绕,却寻不到人,司景胤身子扭转几下,四处寻望,没有,什么都没有,是他耳朵幻听了吗?
迷茫之中,天台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颗小脑袋露出,“爹地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