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与上次仓促折返不同,此番再下南疆,福德做了更充足的准备。不仅恢复了大部分伤势,修为在天仙后期圆满的境界上更显稳固,对“太易平衡”之道的领悟也因与“墟使”一战及神秘意志显现后的感悟,精深了不少。加之身怀秀文所赠“涅槃丹”、新制玉佩,以及清微道尊赐予的诸般宝物,底气足了许多。
他并未直接前往上次与李英琼分别时感应到凤凰异象的区域,而是先根据“荡魔盟”南疆联络点回传的大致位置,选择了一条相对迂回、但据说较为隐秘、可避开某些已知强大妖部与险地的路径。沿途,他不再一味赶路,而是刻意放缓速度,以“荡魔巡查使”的身份,结合“太易平衡”道韵的独特感知,仔细探查沿途山川地理、灵气流转、生灵状态,搜寻“幽影之墟”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一连十余日,他穿行于瘴疠密林、幽深峡谷、毒沼险滩之间,遭遇过数波不开眼的凶兽袭击,也远远感应到几处疑似强大巫修或妖王盘踞之地散发的凶厉气息,皆谨慎避开。然而,关于“幽影之墟”的痕迹,却再未像上次山村那般明显发现。只是偶尔在一些极其偏僻、生机稀薄的绝地,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虚无”气息相似、但更加淡薄隐晦的“死寂”之感,仿佛那些地方的“存在”被某种力量极其缓慢、均匀地“稀释”了,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不可察。
“看来,经历泰山之事后,它们行事愈发小心隐秘了。”福德心中暗忖,愈发警惕。
这一日,他行至一片被称为“火云岭”的赤红色山脉边缘。此地山石皆呈暗红,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气息与灼热的地火灵力,温度远高于周边。据“周天星图”残卷所示,此地已接近南疆腹地,距离不死火山所在的“涅槃之地”外围,大约还有数万里之遥,但地脉中的火灵力已开始显著增强。
正当福德打算绕过这片灼热山脉,从西侧较凉爽的峡谷穿行时,忽然,怀中那枚秀文新赠的玉佩,以及他自身以“平衡”道韵对天地气机的敏锐感应,同时传来预警!
并非危险临近,而是感应到,在“火云岭”深处,约莫数百里外,正爆发着异常剧烈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中,夹杂着精纯霸道的火焰灵力、混乱狂暴的妖兽煞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眉心道基印记本能产生排斥与警惕的、熟悉的“虚无”气息!
“有情况!”福德目光一凝,毫不犹豫改变方向,收敛气息,化作一道几乎与赤红山石融为一体的黯淡遁光,朝着波动源头悄然潜去。
越是靠近,波动越是剧烈。空气中传来阵阵沉闷的爆炸声与妖兽的疯狂嘶吼,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飞沙走石扑面而来。前方,一片被赤红色裸岩包围的山谷中,景象映入福德眼帘。
山谷内,烈焰滔天!炽热的岩浆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形成一片数十丈方圆的岩浆湖,湖中气泡翻滚,热浪扭曲空气。而此刻,这岩浆湖竟仿佛“活”了过来,无数赤红色的、由精纯地火灵力凝聚而成的火焰触手,正从湖中疯狂伸出,与围攻它们的敌人激战。
敌人,是三个“人”,或者说,三个形态诡异的怪物。
为首者,赫然又是一袭宽大黑袍,气息阴冷晦涩,正是“幽影之墟”的“使者”!只是看其气息波动,似乎比泰山遇到的那位“墟使”稍弱一筹,但同样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天仙巅峰层次。他并未直接出手攻击火焰触手,而是悬浮在半空,双手虚按,周身散发出灰黑色的“虚无”波动,不断侵蚀、消融着岩浆湖散发的火焰灵力,并隐隐压制着湖中某种核心的存在。
另外两个,则是“人”形,但形态更加扭曲。一个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冷却岩浆般的厚重甲壳,身高两丈,头颅似鳄非鳄,口喷毒火与熔岩碎石,力大无穷,不断挥拳砸向火焰触手,每一击都引起地动山摇,显然是被“幽影之墟”力量侵蚀控制的某种火系凶兽或妖物所化。另一个则身形飘忽不定,时隐时现,仿佛一道燃烧着灰白色火焰的影子,速度奇快,专门袭扰火焰触手的连接薄弱处,其所过之处,连火焰都被染上一丝灰败,显然也蕴含着“虚无”之力。
而被他们围攻的,并非普通地火生灵。那从岩浆湖中伸出的火焰触手,灵动无比,蕴含着一种古老、威严、暴烈的意志,每一次抽打、缠绕、喷吐火球,都威力惊人,将那两个怪物逼得连连后退。但显然,在“墟使”的“虚无”压制与两个怪物的围攻下,火焰触手已渐渐被压制,活动范围不断缩小,岩浆湖的面积也在缓缓缩小,湖心深处,隐约可见一团剧烈跳动、光芒却有些黯淡的赤红色光团,仿佛有生命般,正发出痛苦与愤怒的波动。
“这是……地火之灵?不对,气息更加古老纯粹,似乎与不死火山同源……难道是某种火系神兽的后裔,或者……凤凰一族布置在此的守卫?”福德藏身于一块巨大的赤岩之后,屏息凝神,仔细观察。他能感觉到,那岩浆湖中心的光团,散发着与“南明离火”有些相似、但似乎驳杂许多的火系本源气息,而且似乎处于某种虚弱或不稳定的状态。
“看来,这‘幽影之墟’不仅渗透村落,对南疆的各种强大火系生灵或遗迹,也在进行侵蚀与捕捉。它们想做什么?削弱凤凰一族的力量?还是想获取某种强大的火系本源?”福德心中念头急转。
此刻,战局已到了关键时刻。那覆盖甲壳的怪物猛地发出一声咆哮,硬抗数道火焰触手的抽打,冲到岩浆湖边,双拳携带着崩山裂地之势,狠狠砸向湖心那团赤红光团!而那道灰白火影,也骤然加速,化作数十道虚实难辨的影子,从四面八方袭向光团,封死了其所有闪避空间。空中的“墟使”,更是加大了“虚无”波动的输出,灰黑色气息如潮水般涌向光团,意图将其彻底侵蚀、同化。
赤红光团发出悲鸣,光芒急速黯淡,周围火焰触手的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眼看就要被得手!
“不能让他们得逞!”福德眼中寒光一闪。无论那光团是什么,绝不能让“幽影之墟”轻易得到。而且,敌人正在全力攻击,注意力集中,正是出手的良机。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硬拼,而是悄然取出秀文所赠的玉佩,输入一丝法力激活。玉佩微光一闪,并未发出任何声响或能量波动,但福德能感觉到,自己与泰山之间,隐隐建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跨越空间的联系,似乎能借用到一丝极其遥远的、属于泰山的、厚重的“地”之力量。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
同时,他手捏法诀,眉心道基印记微亮,将“太易平衡”道韵悄然扩散开来,并非形成领域,而是如同无形的涟漪,无声无息地融入周遭混乱的战场能量之中,尤其是悄悄贴近那“墟使”散发的“虚无”波动边缘,准备伺机而动。
就在那覆盖甲壳的怪物铁拳即将砸中赤红光团,灰白火影也即将触及光团的刹那——
福德动了!
他没有攻击那两个怪物,也没有直接救援光团,而是将蓄势已久的、融合了一丝泰山“地”力与自身“平衡”道韵的神识,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抚平异常”、“调和冲突”奇异波动的“镇魂定灵波”,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刺入那“墟使”维持的、压制赤红光团的“虚无”波动网络中最关键的一个无形节点!
“嗡!”
那如同潮水般涌向赤红光团的灰黑色“虚无”波动,骤然一滞,随即如同被卡住了喉咙的毒蛇,剧烈波动、紊乱起来!虽然并未立刻崩溃,但对其目标的压制力瞬间大减!
赤红光团压力骤轻,本能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圈赤金色的火焰光环猛然炸开,将那覆盖甲壳的怪物震得踉跄后退,也将那数十道灰白火影逼退数丈。
“什么人?!”空中的“墟使”猛地转头,兜帽下的幽光瞬间锁定了福德藏身的方向,声音带着惊怒。他没想到,竟有人能如此精准地干扰他的“虚无”压制,且来者气息隐晦,竟能瞒过他的部分感知直到出手!
福德知道自己已暴露,不再隐藏,身影自赤岩后闪现而出,悬于半空,与那“墟使”遥遥相对。他并未显露全部气息,但天仙后期圆满的修为与眉心那枚奇异的道基印记,已足以引起对方重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福德淡然道,目光扫过下方因压制稍减而重新活跃、但依旧虚弱的赤红光团,又看向那“墟使”,“‘幽影之墟’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南疆的火,不是你们能轻易染指的。”
“又是你?”那“墟使”似乎认出了福德身上的气息,尤其是那枚道基印记,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与忌惮,“泰山那个身怀‘异道’的小子……你竟敢追到南疆,坏我主大事!”
“看来泰山的事,你们记忆犹新。”福德冷笑,“既如此,就该知道,有些事,做不得。”
“狂妄!”那覆盖甲壳的怪物稳住身形,发出嘶哑咆哮,显然灵智不高,被“虚无”侵蚀控制后只剩下狂暴的杀戮本能,立刻调转目标,朝着福德猛扑而来,巨拳带起炽热狂风。
那灰白火影也舍弃了赤红光团,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福德身后,一道灰白色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火焰利刃,直刺福德后心。
“来得好!”福德不闪不避,身形却骤然变得虚幻。并非瞬移,而是将“太易平衡”道韵运用于身法,使得自身存在与周围环境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仿佛融入风中、光中、热浪中,让对手难以锁定。
同时,他双手虚划,在身前身后各自布下一道薄薄的、流动着金、银、灰三色道韵的“平衡之幕”。这并非强力的防御,而是一种“调和”与“缓冲”的力量。
覆盖甲壳怪物的巨拳轰在“平衡之幕”上,狂暴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层层削弱、分解,其拳头上附着的毒火与煞气,更是被“平衡”道韵迅速中和、抚平,威力十不存一。最终落在福德身上时,已如同清风拂面。
而那灰白火影的火焰利刃,刺入“平衡之幕”后,同样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其上的“虚无”灼魂之力被迅速调和、稀释,速度大减,被福德轻易侧身避开。
“吼!”覆盖甲壳怪物见攻击无效,更加暴怒,张口喷出一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与剧毒的暗红色岩浆流。
灰白火影也身形再分,化作漫天火雨,从四面八方笼罩向福德。
福德眼神一凝,知道不能一味防守。他心念一动,体内“金”之法则催动,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无坚不摧锋锐之意的白金剑气骤然射出,并非斩向怪物,而是斩向那喷来的暗红岩浆流中央,蕴含能量最狂暴紊乱的一点!
“破!”
剑气精准命中,并非硬撼,而是如同一根针,刺破了岩浆流内部脆弱的能量平衡节点。顿时,那看似恐怖的岩浆流在半空中轰然爆开,化为漫天四溅的火星与毒液,大部分反向溅了那怪物一身,烧得它身上甲壳滋滋作响,冒出黑烟,发出痛苦嘶吼。
与此同时,福德身形如游鱼般在漫天灰白火雨中穿梭,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火焰,同时双手连连虚点,一道道蕴含“平衡”道韵的法力丝线悄无声息地射出,没入那灰白火影分化出的道道分身之中。
这些法力丝线并无攻击力,却带着极强的“调和”与“稳定”真意。灰白火影本就以速度与虚实变化见长,自身能量结构追求极致的灵动与爆发,反而在“平衡”之道的干扰下,其分身的能量流转出现了微小的滞涩与不谐,彼此间的联系也变得紊乱。虽然只是瞬间,却已让它的攻击出现了破绽。
福德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并指再点,一道更加凝实的、蕴含“太金”锋锐与“平衡”瓦解之力的剑气,穿透火雨缝隙,直刺灰白火影本体所在!
灰白火影大惊,仓促间合拢分身,在身前凝聚出一面灰白火焰盾牌。然而,仓促凝聚的盾牌,如何挡得住福德蓄势已久的破法之剑?
“嗤啦!”
剑气如热刀切牛油,瞬间洞穿火焰盾牌,余势不衰,刺入灰白火影体内!剑气中蕴含的“平衡”瓦解之力爆发,顿时将那灰白火影体内驳杂狂暴、被“虚无”侵蚀的能量结构搅得天翻地覆!
“啊——!”灰白火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身形剧烈闪烁,颜色迅速黯淡,如同被浇灭的篝火,最终“噗”的一声,彻底溃散,化作一缕青烟,只剩下一块焦黑的、类似骨片的残留物坠落。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福德现身,到以巧破力,击溃灰白火影,不过数息工夫。那覆盖甲壳的怪物被自己岩浆反噬,正自怒吼,见到同伴瞬间被灭,凶性更炽,不管不顾再次扑来。
空中的“墟使”见手下瞬间折损一个,另一个也狼狈不堪,而福德展现出的诡异道法与战斗智慧远超其修为,眼中幽光闪烁,杀机毕露。
“果然留你不得!”他低喝一声,不再理会下方虚弱的赤红光团,身形一晃,竟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福德头顶上方,一只覆盖着浓郁灰黑色“虚无”之力、仿佛能抓碎空间的手掌,朝着福德天灵盖狠狠抓下!这一抓,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比泰山那位“墟使”的“同化”更加凝练、更加直接的“抹除”之力,仿佛要将福德从“存在”的层面上直接“挖”掉!
福德心头警兆狂鸣,这“墟使”的实力果然比另外两个怪物强出太多,且对“虚无”之力的运用更加直接恐怖。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将“太易平衡”道韵催发到极致,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充满调和、缓冲、化解之意的道韵屏障。
“嗤嗤嗤……”
灰黑色手掌抓在道韵屏障上,屏障如同被强酸腐蚀的丝绸,迅速变薄、消融。但那“平衡”道韵也顽强地抵抗着,不断中和、瓦解着“虚无”之力的侵蚀。虽然依旧处于下风,屏障层层破碎,但总算为福德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就在这危急关头,下方岩浆湖中,那赤红光团似乎因压制大减,又见福德为救它而陷入险境,竟猛地光芒大放,发出一声高亢清越、带着决绝之意的长鸣!紧接着,它不再固守湖心,而是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焰流星,携带着残余的全部力量,义无反顾地撞向正欲对福德下杀手的“墟使”后背!
这突如其来的搏命一击,完全出乎“墟使”的预料。他全副心神都放在击杀福德上,哪想到这奄奄一息的“猎物”还敢反噬?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在身后布下一层稀薄的灰黑气墙。
“轰!”
赤金火焰流星狠狠撞在气墙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炽热狂暴的火焰与精纯的“虚无”之力疯狂对冲、湮灭。气墙瞬间破碎,火焰流星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芒彻底黯淡,其中那团赤红光团显现出本体——竟是一只通体火红、形似雏凤、但羽翼未丰、尾翎短小、气息虚弱至极的禽鸟虚影!它发出一声哀鸣,身形虚幻,如同风中残烛,朝着岩浆湖坠落。
而“墟使”也被这搏命一击撞得身形剧震,气息一乱,对福德的追击为之一缓。
“好机会!”福德眼中精光爆射,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他不顾自身道韵屏障破碎带来的反震,强行提聚法力,将方才一直隐而不发、暗自凝聚的一道杀手锏,悍然祭出!
并非“太易归墟印”那等消耗巨大的神通,而是他将对“平衡”之道的最新感悟,结合“金”之锋锐,凝练出的一式奇招——“太易·破法针”!
只见他并指虚点,一道细如牛毛、几乎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极致的“平衡瓦解”与“锋锐穿透”道韵的灰白色细针,自指尖而出,目标直指“墟使”因受创而微微波动的胸口核心——那里,是这类“虚无”生灵通常储存力量与意识的关键节点,类似修行者的丹田或识海!
这一针,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璀璨光华,只有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追求以点破面、专破各种能量防御与法则结构的阴毒与精准!是福德结合自身道途特点,针对“幽影之墟”这类擅长侵蚀、同化、防御诡异的敌人,所创的杀招!
“墟使”刚稳住身形,便觉一股微不可察、却让他灵魂深处都泛起寒意的大危机骤然降临!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攻击来自何处,本能地将全部“虚无”之力收回,在胸口凝聚成一面致密的灰黑色小盾。
然而,“太易·破法针”的特性,恰恰克制这种凝聚的防御。针尖触及灰黑小盾的刹那,其蕴含的“平衡瓦解”道韵瞬间爆发,强行搅乱、中和盾牌中“虚无”之力的稳定结构,而“锋锐穿透”之力则趁虚而入!
“噗!”
一声轻微闷响,灰黑小盾竟被洞穿了一个细小的孔洞!“破法针”余势不衰,瞬间没入“墟使”胸口!
“呃啊——!!”
“墟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嚎,比之前灰白火影的惨叫恐怖百倍!他胸口那被洞穿之处,灰黑色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开、瓦解。他整个身形剧烈扭曲、膨胀,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恐怖的“虚无”气息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将周围的空间都侵蚀得千疮百孔!
“不!不可能是……这种力量……”他充满恐惧与不甘的嘶吼在扭曲的空间中回荡。
下一刻,“轰”的一声巨响,“墟使”的身躯连同那不受控制的“虚无”能量,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四溅的灰黑色气流与光点,绝大部分迅速湮灭于虚空,只有少数几块类似黑色晶石或腐朽骨片的残渣,以及一枚与他胸口那枚类似的、但更加残破的灰白色令牌,自爆炸中心跌落。
爆炸的冲击波将下方正欲扑上的覆盖甲壳怪物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山壁上,嵌入其中,挣扎了几下,竟没了声息,似乎被失控的“虚无”能量反噬而死。
福德也被爆炸余波扫中,闷哼一声,倒飞出数十丈,撞塌了一片赤岩,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脸色苍白,体内法力再次耗去大半,尤其是最后凝聚“破法针”,消耗极大。但看着那“墟使”彻底湮灭,强敌尽去,心中不由一松。
他喘息片刻,挣扎着起身,先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再无隐藏敌人,又检查了一下那嵌入山壁的怪物,确实已无生机,才放下心来。
目光转向岩浆湖。湖面已平静许多,地火不再喷涌。那只形似雏凤的火红禽鸟虚影,正奄奄一息地漂浮在逐渐冷却的岩浆湖面上方,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它似乎耗尽了最后的本源之力,连维持虚影都极为勉强。
福德走近,能感受到它传递出的微弱、却充满警惕与一丝感激的意念。这生灵显然灵智不低,只是太过虚弱。
“莫怕,我无恶意。”福德以神念传递出平和友善的意念,同时缓缓释放出一丝自身“太易平衡”的道韵。这道韵中正平和,具有调和滋养之效,最能安抚躁动虚弱的灵体。
那雏凤虚影感受到这股道韵,警惕之意稍减,虚弱地鸣叫了一声,似乎是在求助。
福德略一沉吟,取出秀文所赠的“涅槃丹”。此丹蕴含涅槃真意与精纯火力,或许对此等火系生灵有益。他小心地以法力包裹,将一枚丹药化开,取其精华药力,化作一缕温和的赤红气流,缓缓渡入那雏凤虚影体内。
丹药入体,雏凤虚影微微一震,黯淡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分,气息也略微稳定,不再继续衰败。它抬起头,看向福德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与依赖。
福德又取出几块火系灵石,捏碎后,将精纯的火灵力引导给它吸收。忙活了约莫半个时辰,雏凤虚影的状态总算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溃散之虞。它体型似乎也凝实了一丝,勉强能拍打两下虚幻的翅膀。
“你……是何来历?为何会被那些‘虚无’怪物袭击?”福德尝试以神念沟通。
雏凤虚影歪了歪头,传递回断断续续、充满稚嫩与悲伤的意念碎片:“我……是‘离朱’……守护‘炎谷’……坏东西……来抢‘地心火种’……阿爹阿娘……被打散了……我好痛……躲起来……他们又找来……”
从这些混乱的意念中,福德大致拼凑出情况:这只名叫“离朱”的雏凤(或许是某种亚种或后裔),原本和父母一同守护着这处被称为“炎谷”的地方,以及谷中某种名为“地心火种”的宝物。结果遭到“幽影之墟”的袭击,父母为保护它与火种而战死(被打散),它则带着火种(可能就是那赤红光团)躲入岩浆湖深处。但最终还是被敌人寻到,差点被夺走火种并侵蚀。
“‘地心火种’?是此物吗?”福德指向岩浆湖心,那里已空空如也,火种显然已被“离朱”融入自身。
离朱点了点虚幻的小脑袋,传递出肯定的意念,并带着一丝恳求:“火种……不能给坏蛋……哥哥……帮我……”
“你想让我帮你?”福德问道。
“嗯……哥哥身上……有好闻的平衡气息……还有……温暖的力量(指泰山玉佩与道韵)……能帮离朱……去找……真正的家……找长老……”离朱的意念虽然稚嫩,但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它希望福德能帮助它,带它去寻找同族长辈(长老),因为它自己太过虚弱,无法穿越危机四伏的南疆。
福德心中一动。这“离朱”明显与凤凰一族关系密切,甚至可能就是其族裔。若能助它,或许就能以此为桥梁,与凤凰一族搭上关系,对求取南明离火大大有利。而且,救助这可怜的小家伙,也符合他的本心。
“好,我答应你,帮你寻找你的族人。”福德郑重以神念回应。
离朱发出欢快却虚弱的鸣叫,拍打着翅膀,想要靠近福德,却差点从空中跌落。
福德连忙以法力轻轻托住它,想了想,道:“你如今太过虚弱,不宜长途跋涉。不如先寄居于我的一件法器之中,我以灵力温养你,待你恢复些许,我们再动身,如何?”
他所说的法器,乃是得自昆仑的一件辅助性法宝“蕴灵佩”,内部有小型洞天,蕴含温和灵气,适合温养灵体魂魄。
离朱对福德已颇为信任,闻言点了点头。
福德便小心地将离朱虚影收入“蕴灵佩”中,并在其中放置了数块火系灵石,又注入一丝自身蕴含“平衡”道韵的法力,为其营造一个适宜的恢复环境。离朱进入玉佩后,似乎舒适了许多,传递出安心的意念,很快便陷入沉眠,开始缓慢吸收灵气恢复。
做完这些,福德才松了口气,开始打扫战场。他走到“墟使”爆炸处,拾起那枚残破的灰白色令牌,以及几块黑色晶石残渣。令牌的样式与他在山村和泰山得到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古老残破,上面的“墟”字几乎难以辨认。黑色晶石残渣则散发着精纯但暴虐的“虚无”气息,似乎蕴含着“墟使”的部分力量核心,或许有些研究价值,但需小心处理,以免被污染。
他又检查了那灰白火影与覆盖甲壳怪物留下的残骸,皆是些被“虚无”彻底侵蚀改造后的物质,灵性尽失,价值不大。倒是在那覆盖甲壳怪物体内,发现了一块拳头大小、赤红滚烫、蕴含精纯地火灵力的“熔岩核心”,似乎是其原本的力量源泉,未被完全侵蚀,算是不错的火系炼器材料,被福德收起。
最后,他仔细探查了整个“炎谷”,确认再无异状,也无其他有价值之物遗留,这才在谷口布下几道简单的警示与隐匿禁制,防止其他生灵误入或别有用心者窥探。
“此间事了,该继续前进了。”福德望向南方,那里,不死火山的方向,即便相隔遥远,依旧能感觉到那磅礴的火焰灵力与隐隐传来的、更加宏大而躁动的波动。
有了“离朱”这个向导与“敲门砖”,他此行的目标,似乎清晰了不少。但凤凰一族内部可能存在的变故,以及“幽影之墟”在南疆更深层的图谋,依旧如同阴云,笼罩在前路。
他不再耽搁,服下丹药略作调息,辨明方向,身化遁光,再次投入南疆那无边无际、危机与机遇并存的莽莽群山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向着不死火山,向着凤凰一族,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