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贺迟延应了一声,目光又投向里间病床的方向。
“迟延,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从她出事到现在,你几乎没合过眼。”秦璃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样子,劝道。
“我没事,我不在她会害怕,我就在这儿陪她。”贺迟延摇头。
秦璃和沈隽明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他。
“那我们去问问医生详细的注意事项。”秦璃道,“你也吃点东西,不然等她醒了,你倒下了,谁照顾她?”
贺迟延这才点了点头。
秦璃和沈隽明离开后,贺迟延重新坐回床边。
他看着虞妍沉睡的脸,心里那根紧绷了四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复杂的情愫。
她记得他是她的丈夫,依赖他,这让他狂喜。
可她有没有忘记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有没有忘记那些共同经历的风雨、甜蜜、争吵、和解,忘记他们之间是如何一步步滋生爱意、变得牢不可破……
她对他的依赖,是源于丈夫的身份,还是他贺迟延这个人?
如果她永远想不起那些过去,她对他的感情,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
他怕。
他唾弃自己此刻的念头。
她能活着,能醒来,已经是奇迹,他怎能奢求更多?
可人心贪婪。
他得到了她的生命,便又想要她完整的爱,想要她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贺迟延闭上眼,将脸埋进双手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
他抬起头。
虞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神带着担忧。
“你……怎么了?”她问,声音比刚醒的时候有力气了一点。
贺迟延立刻收敛起所有情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握住她的手:“没事,就是有点累。你疼吗?头晕不晕?”
虞妍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还好,只是,你……看起来很难过。”
她的观察力依旧敏锐,即使是在这种状态下。
“没有难过,”贺迟延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是高兴,你醒了,我太高兴了。”
虞妍看着贺迟延,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困扰着。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贺迟延的心微微收紧,但面上神色不变,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给予无声的安抚。
“哪些事情?”他问,声音放得很柔和。
虞妍的眼神有些空茫,她努力地回想着,但仿佛隔着一层浓雾,看不清,抓不住。
“好多……好多都模模糊糊的,像做了个很长很乱的梦,醒了就记不清了。”她的语速很慢。
“我记得你是我的丈夫。”她看向他,随即又浮上困惑,“我记得我们结婚了,好像……好像没多久?可是……”
她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似乎在承受回忆带来的不适。
“可是我又觉得,我们好像在一起很久了,我们……很相爱。”
她说“很相爱”时,语气肯定。
“可具体的事情,我想不起来了。我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结的婚,婚礼是什么样的?我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她越说越急,呼吸也跟着急促了些,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跳快了一点。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贺迟延立刻打断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轻轻按了按她紧蹙的眉心。
“医生说了,不能勉强回忆,会头疼,不记得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告诉你,或者,等以后你想起来了再说,不急。”
他的声音沉稳,虞妍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眼神里的迷茫和慌乱并未散去。
她依赖地看着贺迟延,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我们……真的,很相爱,对吗?”
“对。”贺迟延点头,目光沉静而坚定地回视她。
“我们很相爱。”
“非常,非常相爱。”
他重复着,像是在对她强调,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共同生活,彼此扶持,分享喜怒哀乐。虽然有一些事情你现在想不起来,但那些感情和牵绊,不会因为记忆的暂时缺失就消失。它们在这里。”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虞妍感受到贺迟延沉稳有力的心跳,和他掌心传来的、滚烫的温度,这让她心安。
“也在这里。”他又将她的手,轻轻放回她的心口。
那里,心跳似乎也因他话语里的笃定和动作里的珍重,而变得有力。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像是被说服了,又像是本能地选择相信他。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枕头,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
“我有点累。”她说,声音带着倦意。
“那就休息,我在这儿。”贺迟延替她掖好被角。
虞妍闭上眼睛,但没过多久,又睁开一条缝,确认他还在,才重新闭上。
贺迟延维持着握着她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长久地流连在她沉睡的脸上。
秦璃和沈隽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秦璃的助理,手里提着几个保温食盒。
看到虞妍睡着,两人都放轻了脚步。
秦璃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又看了看监护仪的数据,才直起身,对贺迟延低声道:
“问过林医生和营养科了,妍妍刚醒,肠胃功能弱,今天只能进少量温水和流质,米汤或者很稀的藕粉,一次不能多,要观察耐受情况。明天如果情况稳定,可以慢慢尝试一些半流质,比如粥油、烂面条。”
“好,我记住了。”贺迟延点头。
“你也吃点东西。”沈隽明示意助理将食盒放在外间的小茶几上。
“今天是除夕,再怎么着,饭还是要吃的,妍妍醒了,是好事,我们得保重自己,才能好好照顾她。”
贺迟延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疼,他确实几乎没怎么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