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小伙计就端上了热茶,秦朔双手捧着递给了秦朗。
见秦朔这般热情殷勤,秦朗眼底微动,伸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便放在了柜台上。
也不绕弯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打趣:
“我忙了一上午,肚子饿了,这点茶水也喝不饱,我先和秦一出去吃个饭。
等回头得空了再自从叙旧。”
秦朔经商这么多年,是个通透的人,秦朗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分明是旁敲侧击,想让他做东请客。
于是赶紧说道:“三哥说的哪里话?你好不容易进城一趟,怎么着也得让我这个做弟弟的做一次东,请你吃个饭。”
秦朗假装客气的摆了摆手:“还是不用了吧,我好歹也是做哥哥的,这要是说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这里离咱们村子也不算太远,我回家吃也行。”
秦朔赶紧辩解道:“三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咱俩一母同胞,你可是我亲哥哥。
我管你顿饭那还不是理所应当的。
这马上就到中午了,要是让人知道你饿着肚子,从我这杂货铺里回了家,还不得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薄情寡义。
三哥给我个机会,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秦朔可半点没有不情愿,能请秦朗吃饭,巴结这位给自家将来能带来无数好处的三哥,他心里乐意得很。
秦朗表面上还是一阵为难:“既然你执意坚持,三哥也不好不给你这个面子。
咱们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太客气。也不用去四海酒楼这种好地方,咱们随便吃个路边摊就行。
我记得你这附近有家小馄饨就不错。”
秦朔:……
瞧瞧,他三哥这话说的可真漂亮,明明是来他这里蹭饭的,可什么话都让他说了,里子面子也都让他占了。
怪不的三哥短短几个月就能崛起,把手头上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今天他也算是学到了。
秦朔当下便交代好店里的小伙计好生看店,亲自领着秦朗和秦一,往铺子附近的馄饨摊走去。
那馄饨摊看着干净,摊主手脚麻利,生意也很红火。
三人找了个干净的桌位坐下,秦朔豪爽地开口:“老板,来三碗大碗馄饨,多香菜!”
秦一坐在一旁,听得直流口水,却依旧规规矩矩,不敢多言,只满心感激地看着秦朗。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端了上来,皮薄馅大,汤头鲜香,撒上翠绿的香菜和金黄的虾皮,香气扑鼻。
秦朗也不客气,拿起勺子慢慢吃着,奔波一上午,还是吃点热乎的舒坦。
一旁的秦一见秦朗动了筷子,也顾不上烫嘴,便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秦朗和秦朔的吃相都还算优雅,兄弟二人边吃边聊,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了土地庙唱戏的事上。
秦朔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色神神秘秘地开口:
“三哥,你知道这次来唱戏的玉堂班吗?我可是听了一些小道消息,这玉堂班的班主,背景深不可测,根本不是咱们这种小地方能请得动的大人物!”
秦朗舀馄饨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秦朔,不动声色地问道:“哦?怎么个不简单法?”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听城里的权贵人家私下议论,这玉堂班的班主,来头极大,平日里只在京城或是大官府邸里献艺,寻常人想见一面都难,更别说来咱们这偏远的小县城搭台唱戏了。
可听说这玉堂班是县太爷请来的,咱们县令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秦朔满脸疑惑,语气里满是不解,“我也纳闷呢,这般大人物,怎么会屈尊来咱们这小地方,还年前年后来的这么频繁,一唱就是好几天,实在是蹊跷。”
玉堂班。
这三个字入耳,秦朗的神情瞬间有些恍惚,又想起了年前的事儿。
那个主动上门、非要跟他学唱戏,整日赖在他家蹭吃蹭喝,最后还大手一挥给了他三百两银子的玉堂班班主——陈玉堂。
他当初只当陈玉堂是个出手阔绰、闲得发慌的冤大头。
当然秦朗也想过她是富家纨绔,唱戏不过是为了打发时光,压根没往深处想。
如今结合玉堂班的名头,再联想到城门看似松懈、实则暗地紧绷的戒备,之前想不通的种种,瞬间被串在了一起,脉络一下子清晰起来。
看来那看似不靠谱的陈玉堂,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富家子弟,怕是个有身份、有背景的大人物。
之前城门戒严,想来也和这位大人物的到来,脱不了干系。
秦朗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他抬眼看向还在暗自纳闷的秦朔,语气郑重地叮嘱他:“这事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往后切莫再私下议论,好奇心也收一收。”
“三哥这也太谨慎了吧?”秦朔有些不解,他三哥可不像胆小的人。
“能让城门戒备、让城里权贵都忌惮的人,绝非是咱们能轻易揣测的。”
秦朗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类大人物的事,咱们平头百姓,少打听、少议论,免得祸从口出,平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知道得越多,反而越不安全。”
秦朔一听,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利害关系,心头一紧,连忙点头:“三哥放心,我明白!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说说,在外人面前,我半个字都不会提的,也绝不给家里惹麻烦!”
秦朔心里清楚,秦朗这是为他好,这样隐秘的人和事,确实不是他们这些小生意人能掺和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很快便吃完了馄饨。秦朗怕秦一吃不饱,又给他要了一碗。
等秦一吃完了两碗馄饨。他们才准备离开馄饨摊。
可刚一转身,秦朗抬眼便撞见不远处迎面走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男子身着一袭素雅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贵气。
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刚提到的陈玉堂。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四目相对,陈玉堂显然也认出了秦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即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秦朗的直觉告诉自己,完了,又被这个遭瘟的给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