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静把那个装口红的黑金盒子在手里上下抛了抛,身子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的方枕上。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陆明月脸上转了一圈。
“哎,明月。”关静拖长了腔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既然你觉得我哥这辈子都讨不着媳妇,这口红放着也是落灰。要不……你大发慈悲,给他收个尾?”
陆明月正盯着那盒子咽口水,一听这话,脑子嗡地一声,一时没转过弯来。
“收什么尾?”
“给我当嫂子啊!”
关静猛地坐直身子,凑到陆明月跟前,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你看啊,咱们俩家住对门,那是知根知底。你从小就在我家蹭饭,我妈把你当亲闺女疼。
你要是给我当了嫂子,咱们这关系不是更近一步了?这法国口红,连带着我哥每个月的津贴、肉票,不全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两秒。
陆明月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一下从胸口直冲脑门。她那张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肉眼可见地涨成了一颗熟透的西红柿,连带着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你胡咧咧什么!”
陆明月猛地站起来,舌头直打结。
她双手无处安放地在百褶裙侧边狠狠蹭了两下,眼神四下乱飘,就是不敢看关静的眼睛。
“谁、谁要给你当嫂子啊!你哥那个黑煤球,谁爱要谁要!我才不稀罕!”
关静看她这副急赤白脸、心虚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模样,实在绷不住了。
她倒在床上,捂着肚子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哈哈哈哈!哎哟不行了!明月,你刚才那脸红得,比这支法国口红还要正!”
关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两条腿在粗布床单上胡乱扑腾,“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个死鸭子嘴硬!还说不稀罕,这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陆明月本来心跳得像擂鼓,被关静这么一指着鼻子笑,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被套了话。
她气得直咬牙,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羞愤交加。
“好啊!关静,你这死丫头片子敢耍我!”陆明月嗷地一嗓子,连鞋都没脱,直接扑到了床上。
她熟练地翻身跨在关静腰上,双手精准地伸向关静的腰眼和咯吱窝,毫不留情地挠了起来。
“我让你笑!我让你乱点鸳鸯谱!还嫂子,我今天先撕了你这张破嘴!”
关静最怕痒,被陆明月这么一通挠,笑得喘不上气,像条刚上岸的活鱼一样在凉席上扭来扭去。
“哈哈哈哈……救命……女侠饶命!嫂子饶命!哈哈哈哈……”
“你还敢叫!”
陆明月听见“嫂子”两个字,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上加了一把劲。
两个年轻姑娘在二楼这间半旧的卧室里滚作一团。
银铃般的笑声和讨饶声顺着敞开的窗户缝飘了出去。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吱呀”一声,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赵蓉端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是削好皮的苹果。
“哎哟喂,我在楼下切个苹果的功夫,就听见你们俩在楼上嗷嗷叫唤,这房顶都快让你们给掀了!”
赵蓉探进半个身子,满脸疑惑地看着床上滚成一团的两个人,“干啥呢这是?打架啊?”
陆明月像触了电似的,猛地从关静身上弹了起来。
她那张脸本就红得快滴出血来,这会儿更是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皱巴巴的的确良短袖,又胡乱抓了两把揉成鸡窝的齐肩发。
“没、没干啥!赵姨,那个什么……我妈刚才喊我回家吃饭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陆明月连看都不敢看赵蓉和关静的眼睛,舌头直打结,抓起丢在床尾的帆布包,踩着黑色皮鞋就往外冲。
“哎?这丫头,饭点还没到呢回啥家啊!”
赵蓉端着盘子往旁边让了让,“好歹吃个苹果再走啊!特意给你们洗的!”
“不吃了赵姨,改天再吃!”
话音还没落,楼道里就传来一阵“蹬蹬蹬”下楼的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院子的大铁门被重重带上了。
咻的一下,人跑得连个影子都没了。
赵蓉端着搪瓷盘,走到窗户边往下瞅了一眼,纳闷地摇了摇头:“这丫头,今儿个是怎么了?后面有狼撵她啊,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把装着苹果的盘子往五斗橱上重重一搁,转身看向还赖在床上、笑得直揉肚子的关静。
一看见自家这没心没肺的闺女,赵蓉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今天联谊会上这兄妹俩颗粒无收的惨状,那股子被压下去的邪火“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赵蓉走过去,照着关静的胳膊就是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啪!”
“哎哟!妈,你打我干啥!”关静捂着胳膊,委屈地撇了撇嘴。
“打你干啥?打你个没正形的!”
赵蓉横了她一眼,在床沿上坐下,手指头直戳关静的脑门,“你看看你,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一天到晚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跟明月在床上疯闹。你什么时候能长大点?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嫁出去!”
赵蓉越说越来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嗓门也跟着拔高了。
“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正儿八经的联谊会,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跟着去长长眼,顺便给你哥盯着点。结果倒好!
你们兄妹俩,去的时候是光杆司令,回来的时候连根毛都没带回来!
你哥那个死心眼也就算了,你也跟着瞎起哄!我都为你们兄妹俩的终身大事愁白了头了!”
关静听着她妈这连珠炮似的数落,也不笑了。
她盘腿坐在凉席上,身子往前一凑,伸出两只手就往赵蓉的头顶上扒拉。
赵蓉被她弄得一愣,偏过头躲开她的手,没好气地骂道:“干啥你!没大没小的,老娘跟你说正事呢!”
“我看看啊。”
关静一本正经地在赵蓉的头发里翻找着,“妈你不是说为我们愁白了头吗?我找找那根白头发长在哪儿了,我帮您拔了它。”
“你这死丫头片子!还学会顶嘴了!”赵蓉气得抄起旁边的一根鸡毛掸子,作势就要往关静身上抽。
关静身手敏捷地往床里侧一滚,稳稳地避开了赵蓉的攻击范围。
她顺手抱起一个靠枕挡在胸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狡黠的精光。
“妈,您先别急着发火啊。”关静笑嘻嘻地趴在靠枕上,拖长了尾音,“您不是愁我哥找不着对象吗?那我问您个事儿。”
赵蓉拿着鸡毛掸子,狐疑地看着她:“啥事儿?有屁快放!”
关静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
“您说,要是让明月给您当儿媳妇,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