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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阿姨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

    因为第二天一早要陪沈兰去军区总院复查身体,当天晚上,许南和魏野便没有回胡同里的铺子,直接留宿在了大院的二楼东屋。

    第二天早晨。

    天刚擦亮,沈兰就起来了。

    她在卧室里换上了一件熨得平整的灰的确良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特意抹了点头油。

    她提着个帆布兜,里面装着病历本和几张粮票、毛票,推门走到一楼客厅。

    许南已经在厨房帮阿姨端出了早饭。

    黄澄澄的棒子面粥、白水煮蛋,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芥菜丝。

    “南南,起这么早啊。”

    沈兰笑着走过去,拉开椅子,“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娘俩就坐胡同口那趟公交车去总院。今天小方跟你爸有事要出去。”

    小方是陆战国的警卫员方晨亮。

    许南把筷子递给沈兰,笑着说:“妈,您先吃。等一下,魏野也跟咱们一起去。”

    沈兰刚要坐下的动作猛地一顿。

    “魏野……也去?”

    “嗯。”

    许南点点头,“他今天上午正好没安排训练。说是不放心您,非要跟着一块儿去跑跑腿。医院里挂号排队拿药都是挤人的体力活,有他在,咱们也省心。”

    沈兰听到这话,眼眶眼见着就红了一圈,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往上扬。

    她激动得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打颤:“好好好。这孩子,就是心思重,这点小事还值当他亲自跑一趟。快,去楼上叫他下来趁热喝粥。”

    对沈兰来说,大儿子流落在外三十年,能重新全须全尾地回到身边已经是老天开眼。

    如今儿子还主动陪她这个当妈的去医院看病。

    这份失而复得的母子情分,简直比吃了仙丹还让她舒坦。

    吃过早饭,三人出了大院。

    魏野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件白衬衫和一条旧军裤,高大挺拔的身板走在沈兰旁边,两人眉眼间一看就是亲母子。

    军区总院离大院不远。

    三层高的红砖苏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一楼挂号处排着长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

    “妈,您和南南去那边木条椅上坐着歇会儿,我去排队挂号。”魏野留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向挂号窗口。

    沈兰看着大儿子宽阔结实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拉着许南在走廊靠墙的木椅上坐下。

    “南南,你别看魏野平时板着张脸不爱说话,这心里头啊,热乎着呢。”沈兰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许南笑着附和了两句。

    在那个冷漠无情的家里待了三十年,没有人比魏野更渴望家庭的温情。

    等魏野拿着挂号小票回来,三人顺着水泥楼梯上了二楼心内科。

    走廊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病号服的军人家属。

    心内科门诊室的木门半掩着。

    轮到沈兰进去时,许南和魏野跟在后面。

    接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医,戴着副老花镜。

    仔细看了看沈兰之前的病历本,又拿听诊器贴在胸口听了听心音。

    “沈同志,这心悸的老毛病保养得不错,血压也稳住了。”

    老军医推了推眼镜,拔下钢笔帽,“我再给你开两瓶复方丹参片。吃完了再来复查就行。”

    “哎,谢谢张主任。”沈兰笑着站起身。

    老军医刷刷写好单子,撕下来递给魏野。

    “去一楼药房划价拿药吧。”

    魏野接过单子,转身出了门诊室。许南扶着沈兰往外走。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走来两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手里拿着几份病历夹,正低声交谈着。

    其中一个身形单薄,眼底挂着两团显眼的乌青,脸色苍白。

    许南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是蒋秋雁。

    蒋秋雁这会儿精神极差,昨晚回到宿舍也没怎么睡。她没看路,肩膀直接重重撞上了从门诊室出来的沈兰。

    “哎哟!”沈兰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许南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托住婆婆的手臂。

    “妈,没事吧?”

    蒋秋雁手里的病历夹“哗啦”散落一地。

    她慌张地抬起头,刚想开口道歉,但在看清眼前站着的是沈兰和许南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得干干净净。

    “沈……沈阿姨……”蒋秋雁的嗓子干涩发紧,声音都在发抖。

    沈兰站稳了脚跟,抬眼一瞧,认出了她。

    许南松开扶着婆婆的手,视线落在蒋秋雁散落一地的病历夹上。

    旁边那个同行的女医生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着捡地上的纸张。

    “原来是秋雁啊。”

    沈兰理了理衣服下摆,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喜怒,“走路怎么这么慌里慌张的,这要是撞着端开水的护士,可得烫坏了。”

    蒋秋雁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弯腰捡东西的力气都没了。

    她根本不敢抬头对上沈兰的眼睛,更不敢去看旁边站着的许南。

    昨天大礼堂里那难堪的一幕,就像刀子一样在脑子里来回刮。

    她这会儿只觉得脸皮火辣辣地烧,恨不得顺着走廊的地缝钻进去。

    “对不住,沈阿姨,我……我昨晚值了夜班,脑子有点懵,没看清路。”

    蒋秋雁结结巴巴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抠着白大褂的衣角。

    同行的女医生捡好病历,站起身递给蒋秋雁,狐疑地看了看这气氛诡异的三人,小声说:“蒋大夫,你先忙,我去护士站对下周三床的单子。”

    蒋秋雁胡乱点了点头。

    女医生走后,走廊过道里只剩下她们三个。

    沈兰盯着蒋秋雁看了两秒。这丫头眼底的乌青重得吓人,眼眶也是红肿的,显然是哭过。

    再结合许南说昨天大礼堂的事,沈兰心里跟明镜似的,八成是跟家里那对势利眼的爹妈闹翻了。

    老陆家的规矩,从来不当着外人的面落人面子。

    沈兰笑了笑,往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玻璃窗指了指:“秋雁,你要是这会儿手里没急活儿,跟阿姨过去那边,阿姨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

    蒋秋雁呼吸一滞。她太清楚这话的分量。

    躲是躲不过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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