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卧室里,顶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沈兰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在床铺上胡乱地扫了两下。
她扫得心不在焉,动作一阵快一阵慢,半天也没把床单上的褶皱铺平。
陆战国端着半盆热水从卫生间出来,脖子上还搭着条白毛巾。他把搪瓷盆放在木架子上,趿拉着布鞋走到床边,一眼就看出老伴不对劲。
“你这拿掸子当锄头使呢?床板都快让你戳出个窟窿了。”陆战国拿毛巾擦着脸,在床沿坐下,“有话就说,别在我跟前长吁短叹的。”
沈兰把掸子往墙角的藤椅上一扔,顺势在椅子上坐下来。
“老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陆战国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刚才在楼下不是挺能训闺女的吗?一巴掌一巴掌拍得挺脆。这会儿怎么又长吁短叹了?”
沈兰没接他的打趣,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眉头皱得紧紧的。“明月跟着二流子乱跑确实该骂,但这事赖不到明月头上。我刚才在楼下是刻意避重就轻,没敢当着你的面细说。”
陆战国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她。
“你还有事瞒着我?”
沈兰叹了口气,压低嗓门把铺子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听完沈兰的话,陆战国脸上的散漫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你是说,魏野没在铺子里动手,而是让明月去稳住那人,还跟着去了老莫?”
“是啊。”沈兰双手绞在一起,“你说魏野也真是的,那么个地痞流氓,直接打出去不就行了?非得让明月去下套。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陆战国没有回答,脸色已经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热,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糊涂!”陆战国冷哼一声。
沈兰吓了一跳,“怎么了?魏野这事办得不地道是吧?他就算是抓投机倒把,也不能拿自家妹子当诱饵啊!”
“你当魏野是去抓投机倒把的?”
陆战国转过身,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盯着沈兰,“魏野是特战大队的!他平时的任务是什么?那是摸敌人的暗哨,是在边境线上真刀真枪拼命的!市面上的小倒爷,轮得到他亲自去盯?”
沈兰愣住了,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陆战国在屋里快速踱步,凭借着多年带兵打仗的敏锐直觉,将这件看似不起眼的闹剧一层层剥开。
“那小子护短护得比谁都厉害。南南现在怀着孕,明月是他亲妹子,他就算有天大的任务,也绝对不可能把家里人往危险里推。”
“他今天之所以一反常态没在铺子里抓人,只有一个原因。”
陆战国停下脚步,语气凝重得吓人,“那个人极度危险。魏野怕在铺子里惊动了他,对方要是狗急跳墙掏出硬家伙伤了你和南南,他投鼠忌器!”
沈兰脸刷地一下全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硬家伙?你是说那男的身上带了枪?还是带了雷管?”沈兰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陆战国咬了咬牙,“外汇券、大金表、从南边过来的生面孔,还能让魏野这种特战精英一眼认出来并且不敢轻举妄动的……这不是普通的罪犯。”
“这是敌特!”陆战国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在屋里砸出了惊雷动静。
沈兰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藤椅上。
“特务?”
沈兰哆嗦着手捂住胸口,“老陆……魏野可是单枪匹马跟过去的!这万一要是对面人多,或者带着枪……南南这肚子里还揣着个没满三个月的娃娃啊!要是魏野出点什么闪失,咱们这个家可怎么往下过!”
陆战国二话不说,直接扯下挂在衣帽架上的军装外套披在身上。
“你在屋里待着,别下去惊动明月和南南。我这就去打听清楚!”
说完,陆战国拉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
一楼书房里,没开大灯。陆战国走进去,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
这电话直通军区总机和地方各级公安要害部门。
“给我接省城南城区分局,找刑侦大队值班室。快!”
陆战国厉声下达指令。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听到首长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手脚麻利地一通操作,线路直接切了过去。
几秒钟后,电话被人接起。
南城区分局,走廊里。雷霄刚审完陆建成,满头都是冷汗,正拿脖子上的毛巾擦着脸,手底下的内勤急匆匆把电话递过来。
“雷队,军区打来的,红色专线!”
雷霄头皮一紧,赶紧接起话筒,站得笔直。
“我是南城分局刑侦队长雷霄。”
“我是陆战国!”话筒里传来一声威严的低喝。
雷霄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背后的汗衫直接黏在了脊梁骨上。“陆首长!您指示!”
“魏野是不是在你们那儿?”陆战国开门见山,毫不废话,“他今晚盯的那个南边来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来路!现在行动到哪一步了?需不需要军区派特战队增援!”
面对军区一把手的直接盘问,雷霄不敢有半个字的隐瞒。
“报告首长!魏队确实在跟我们联合办案。目标外号‘耗子’,目前已经被我们按在分局了。”
陆战国听到人抓到了,紧绷的肩膀刚要松下一分。
雷霄下一句话,直接把情况推向了深渊。
“首长,耗子只是个探路的小喽啰。他背后的上线,代号龙哥,是潜伏进来的敌特!魏队刚才审出来,这个龙哥今晚八点半要在西城区废弃纺织厂交接情报。魏队已经带了特战分队摸过去收网了!”
陆战国眉头猛地皱紧。
西城区的废弃纺织厂,那边全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和烂尾的筒子楼,地形复杂得像迷宫,最容易发生不可控的枪战。
魏野带队进去,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胡闹!抓捕武装特务怎么能只靠他那几个人!”陆战国在书房里怒喝,“我这就给军区打电话,调一个连把纺织厂给我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