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一张清晰的侧脸照片赫然出现。
年轻警察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放大照片细节。
照片里的人正推开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旋转门。
时间戳显示是昨晚十一点。
“楚飞,大陆籍。半个月前入境。”
中年警官拿过平板,视线在照片和黄正平之间来回扫视。
黄正平猛地凑过去,指甲几乎要在屏幕上刮出痕迹。
“就是他!立刻抓人!”
此时的澳城网络世界,早已炸开了锅。
各大社交平台上,黄家别墅化为废墟的航拍图被疯狂转发。
这两天黄家和林氏珠宝在网络上闹出的动静极大,商战打得全城皆知。
热搜榜前三全被这场爆炸案占据。
底下评论清一色指向林氏珠宝。
“前脚林氏珠宝被砸场子,后脚黄家老巢就被端了,这报复速度绝了。”
“林家这是请了雇佣兵吧?直接把别墅炸成废墟,这也太狠了。”
“黄正平这次是踢到铁板了,惹谁不好惹林家。”
有自称是建筑工程师的网友发帖分析。
“黄家这套别墅的防御级别堪比金库。外围有红外对射,内部有二十四小时安保巡逻。”
“能悄无声息把这种地方炸上天,绝对是顶级的专业团队干的。”
“林氏珠宝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舆论的火烧得极旺,黄氏集团的股票在开盘后直接跌停。
整个澳城都在等着看警方怎么收场。
两小时后,市局一号审讯室。
楚飞坐在金属审讯椅上。
没有手铐,只有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温水。
两名负责盘问的警察坐在对面,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
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去过废墟现场的年轻警察。
他翻开记录本,钢笔在纸面上点了点。
“楚飞,昨晚凌晨一点到三点,你在哪里?”
楚飞端起纸杯,吹了吹热气,轻抿一口。
“维多利亚大酒店,顶层套房。睡觉。”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回忆的时间都没有。
年轻警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身子前倾,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黄正平实名指控你涉嫌恐怖袭击,炸毁了他的私人别墅。你最好老实交代!”
楚飞放下纸杯,杯底和金属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警察同志,办案讲究证据。”
“维多利亚酒店的走廊监控、电梯监控、大堂监控,全是二十四小时无死角。”
“你们大可以去查,看看我昨晚有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年轻警察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事。
半小时前,他们已经派人去调取了监控。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一组报告,酒店监控核实完毕。”
“嫌疑人昨晚十一点进入房间,直到今早八点才出门。”
“期间没有任何离开记录。窗户外墙也没有攀爬痕迹。”
审讯室里的空气陷入停滞。
年轻警察看着楚飞那张平静的脸,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人太稳了。
面对恶性爆炸案的指控,普通人早就慌了神,急于自证清白。
但这人不仅条理清晰,甚至连去调取监控的时间差都算得明明白白。
这种把警察的办案流程当成自己不在场证明工具的手段。
绝对是个反侦察的高手。
这根本不是在审讯。
这是对方在引导他们走完无罪释放的流程。
走廊尽头的技术科办公室外。
黄正平在门外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烦躁的哒哒声。
技术科的门被推开,带队勘查现场的中年警官拿着一份报告走出来。
黄正平立刻迎上去,一把抓住警官的胳膊。
“怎么样?查出是什么型号的炸药了吗?是不是军用C4?”
中年警官挣脱黄正平的手,把报告递过去。
“黄先生,现场没有检测到任何高爆火药残留。”
“爆炸中心位于别墅地下室的燃气管道枢纽。”
戴着眼镜的技术人员从后面走出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补充说明。
“黄先生,我们调取了周边的地下管网图纸。”
“爆炸点正好处于主管道和别墅支管的交汇处。那个位置的法兰盘螺丝出现了金属疲劳断裂。”
“断裂切面极其平滑,符合自然老化的物理特征。”
“高压燃气在密闭的地下室迅速积聚,浓度达到爆炸极限。”
“而配电箱的定时启动装置,刚好在这个时间点产生了一个微小的电弧。”
“天衣无缝的巧合。”
黄正平愣在原地,手里的报告单哗啦作响。
“不可能!”
“我的别墅每年都会做全套安检!管道怎么可能老化破裂!”
“这是楚飞干的!绝对是他!”
中年警官把报告单抽回来,态度公事公办。
“黄先生,科学鉴定结果不会作假。”
“地下室的监控主机在爆炸中损毁,但根据现场物理痕迹,这就是一起意外的燃气泄漏事故。”
“至于你指控的楚飞,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黄正平脑子嗡的一声。
燃气泄漏?意外?巧合?
去他妈的巧合!
他太清楚自己别墅的安保状况了。
那个法兰盘上个月才刚刚做过保养!
断裂切面符合自然老化的物理特征?
这意味着楚飞不仅潜入了地下室,还用了某种极其先进的化学或物理手段,强行加速了金属的疲劳断裂。
更可怕的是,楚飞精准计算了燃气泄漏的速度,以及配电箱定时启动的时间。
把一个人为的连环爆炸案,硬生生做成了一场极其完美的工程意外。
这种计算能力。
这种对现场痕迹的抹除手段。
杀人不见血,毁尸不留痕。
在澳城混了几十年,他第一次遇到这种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对手。
黄正平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他转身大步走向审讯室的方向。
审讯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黄正平大步跨进去,皮鞋踩在地板上重重作响。
两名警察立刻站起身。
“黄先生,这里是审讯室,你不能……”
黄正平抬手打断警察的话,大步走到审讯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楚飞。
楚飞眼皮微抬,视线扫过黄正平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楚飞,你很好。”
黄正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杀意。
稍微动一下手脚,就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在地下燃气管道做手脚,这手段简直绝了。
楚飞看着对方这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样,轻笑出声。
“黄家主,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我知道你怀疑是我做的,但是你想错了。”
楚飞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无辜的动作。
“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刚才警察同志也说了,别墅爆炸的起因是燃气泄漏导致的。”
他拿起桌上的纸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温水。
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黄家主,水满则溢。”
“黄家在澳城霸道惯了,总会得罪一些看不见的脏东西。”
“说不定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降下一道雷,劈断了你们家的燃气管呢?”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下一次,你一定不能再这么粗心大意了。”
“花那么高的价钱买别墅,都不定期排查一下安全隐患?”
“不然下次再发生爆炸,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清不了嫌疑啊。”
黄正平指着楚飞的鼻子,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
“你……”
他咬着牙,死死克制着想要扑上去掐死对方的冲动。
对方不仅炸了他的老巢,现在还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当着警察的面嚣张地嘲笑他。
黄正平的胸膛剧烈起伏,西装外套都被撑得变了形。
他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手枪。
只要拔出来,打开保险,扣动扳机。
不到一秒钟,就能在楚飞脑袋上开个洞。
他黄家在澳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骑在脖子上拉屎过。
但理智硬生生按住了他的手。
这里是市局。
监控探头正对着他的脸。
两名警察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现在开枪,楚飞死不死不知道,他黄正平绝对走不出这扇大门。
黄家现在的产业还在被林氏珠宝和多方势力围剿。
一旦他进去了,黄家就彻底完了。
这笔买卖不划算。
楚飞视线下移,扫了一眼黄正平放在腰间的手。
“怎么?黄家主想在警局里动手?”
“袭警加蓄意谋杀,这罪名可不轻。”
年轻警察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黄先生,请你控制情绪,立刻出去!”
黄正平收回手,死死盯着楚飞。
“我们走着瞧。”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背影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半小时后。
楚飞签完字,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和随身物品。
没有证据,警方只能放人。
他走出市局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黄正平坐在后排,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楚飞径直走过去,站在车窗外。
黄正平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雪茄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
“楚飞,澳城的水很深,小心淹死。”
楚飞单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黄正平点燃雪茄。
“水深才好摸鱼。”
“黄家主,回去多买几份意外险。”
楚飞转身走向路口的计程车。
黄正平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火光在雪茄前端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