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相大婚,所娶之人不仅是太后义女,为其送嫁的,还是当今圣上。
看着古苑轻轻伏在帝王后背,晏婉红着眼眶,突然生出了一股不舍。
古往今来,像她这般送母出嫁之人,怕是少之又少。
那边,楚行舟背着古苑,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踏实,他俊美的脸上冰雪渐融,轻轻勾起了一抹轻松笑意。
“你不肯接受朕给你的任何封号,可朕终归是你的义兄,往后,若在相府受了委屈,便进宫来寻朕和母后。”
想到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晏倦的大舅哥,楚行舟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而且,随着身份的水涨船高,他往后使唤起晏倦,再也不会觉得良心痛了!
“多谢兄长。”红盖头下,古苑温婉一笑,又语带促狭地调侃道:
“前些日子,北阙曾来信邀晏倦前往,并承诺会为其准备大婚,奉养他到老,兄长,你可不能输给他们。”
楚行舟:“……”没脸没皮,挖墙脚挖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不就是比待遇,他给出的定然更丰厚!
硬生生激出了一股攀比之心,楚行舟神色扭曲了一瞬,忍痛道:“你们大婚后的一应花销,朕包了。”
不就是周游大楚,他出得起!
可想到空了一半的私库,楚行舟顿觉心在滴血。
“若只是这样的话,晏倦他……”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古苑极小声的叹了一口气,却被楚行舟精准捕捉。
“当然不够。”
眼前,出现了晏倦风光霁月、容色近妖的俊美身影,楚行舟默默在心中掬了一把泪,继续割地赔款道:
“朕,朕可准你们于明年夏日前再回来。”
完了,这下真的要淹没在小山高的奏折中了。
“噗,多谢兄长。”
听闻晏倦年后述职时,楚行舟便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如今能再给他们三个月时间,想来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这也说明,帝王与晏倦之间,互相信任、并无龃龉。
“阿苑,我来接你了。”
目光一动,自动忽略了那道明黄色身影,晏倦一袭红衣,眉骨锋利如远山含刃,却又温柔到不可思议。
“好生对待朕的义妹,若叫她吃了委屈,朕定不会轻饶了你。”
虽然知晓晏倦不会,可楚行舟依旧摆足了娘家人的款,也再一次向众人表明了他对古苑的重视。
“臣定不会。”语气一顿,晏倦神色认真地拱了拱手,“让兄长失望。”
他幼时突遭巨变,又亲眼看着父亲被剥皮抽骨,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曾经有段时间,晏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外界毫无反应,是楚行舟每日与他说话,坚持不懈地带他出去接触人间烟火。
慢慢的,晏倦才恢复了正常。
所以,这一声兄长,帝王受得起!
“呵,你这人。”
眼底的水色一闪而过,曾几何时,楚行舟以为晏倦会孤苦一生,可如今,他有了妻女、有了弟弟,也算是圆满了。
“朕祝你们琴瑟和鸣、芝兰同梦;愿你们尘缘相守、冷暖相知。”
“多谢陛下。”
晏倦与古苑齐齐向帝王行了一礼,又对着太后的方向,跪了下来。
“娘娘救我性命、予我重生、教我本事,不是母亲更甚母亲,如今,孩儿已得圆满,惟愿娘娘福寿绵长、如意安康。”
“母亲,多谢你为我们操劳,往后,女儿与阿倦定会好生孝敬您。”
说着,二人接连叩首,直到太后满脸动容地扶起他们。
“好孩子,你们的心意哀家知道了,往后定要美满幸福。”
捏着帕子沾了下眼角,太后拍了拍他们的手背,“快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闻言,晏倦接过宫人递来的红绸,与古苑并肩踏出了皇宫。
至于晏婉,则带着楚昭华与大皇子笑眯眯地混在了队伍中。
三人一路撒着铜钱与饴糖,在百姓的祝福声中,绕城一圈,这才声势浩大的回到了相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众多起哄声下,晏倦与古苑终于完成了所有礼节,而晏婉也松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
“小姐,小姐。”
耳尖一动,晏婉好似听到有人在叫她,她眯着眼睛扫视一圈,终于在角落发现了金甲的身影。
继上次他扇晕孔怡然后,便重新被晏倦丢去了西山挖煤,这不,大婚前一晚才被召回来。
“金甲叔叔,你受苦了。”
看着金甲黑了不止一个度的肤色,晏婉嘴角一抽,寻思明日便去买几盒胭脂水粉。
“属下不苦。”憨厚一笑,金甲从怀中拿出了一只木盒还有书信,又飞快塞进了晏婉手中。
“小姐,这是卫墨送来的。”
卫墨,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眸色复杂,晏婉抿了抿唇,轻声道:“他还好吗?”
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如今,距离卫墨离开已过去了近一年时间,而这,亦是他第一次写信给她。
思及此,晏婉有些心急地握住了那封信。
“他,过得还不错。”
晏婉不知道也就罢了,金甲身为统领,每隔三月便要去青灵城挑选影卫。
而卫墨自打恢复记忆后,训练起来愈发不要命,有几次,甚至险些死在执行任务的途中。
可这一切,他不能告诉晏婉。
“罢了,活着就好,金甲叔叔你告诉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回来见我。”
话音落下,晏婉拿着木盒与书信去了汀兰小筑。
这里,是独属于她的小院。
另一边,半大的少年有些吃力地包扎着伤口,他脱下一身血衣,又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服,随即,强忍着疼痛坐在了院中石凳上。
“婉儿,你收到信了吗?”
对不起,在你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我却没能现身陪你。
看着天边的那轮圆月,卫墨放下了满心戒备,探出指尖似是在隔空描摹着什么。
“还有两年,婉儿,等我回来。”
等他完成与晏倦的约定、等他为墨家军讨一个公道、届时,他必亲自向晏婉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