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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黄天在上,我与此物不共戴天!

    午膳摆在白云观后院的雅室之中。

    菜肴不算丰盛,却精致得很——清炒时蔬、香菇菜心、素烧鹅、罗汉斋,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

    每一道菜都做得极为讲究。

    刀工精细。

    火候恰到好处,连盛菜的盘子都是上好的青花瓷。

    玄清子在一旁作陪,笑容温和,言辞恳切,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到裴辞镜碗里,又招呼沈柠欢多用一些,那股子热络劲儿,活像是来了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裴辞镜面上笑着应酬,心里头却在想——这老道士,演技是真的好。

    若不是娘子提前给了他暗示,他多半还真以为这位白云观主是个慈悲为怀、乐善好施的得道高人。

    这副皮囊,这副谈吐,这份不动声色的从容,搁在前世那个世界里,拿个奥斯卡最佳男配应该不成问题。

    午膳用完,玄清子亲自引着两人穿过回廊,往厢房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院中种着几竿修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透着一股子清幽雅致的味道。

    玄清子推开正房的门,侧身让到一旁,笑呵呵地道:“裴大人,沈夫人,这几日便委屈二位在此处歇息了。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外面的小道童便是。”

    裴辞镜迈步进去,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心里头便有了数。

    这厢房的布置,虽说不上金碧辉煌,却也是样样俱全——紫檀木的桌椅,雕花的拔步床,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连熏香都提前点上了,淡淡的檀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放在后世,这大概是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水平。

    比起灾区临时搭建的那些帐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没法比。

    帐篷里铺的是稻草,盖的是薄被,夜里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人直哆嗦。而这厢房,床褥厚实柔软,被子上还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暖香,窗子糊着高丽纸,不透风,不透寒,暖意融融。

    裴辞镜在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

    无辜的百姓只能风餐露宿,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能享受奢靡的生活,依旧逍遥快活。

    世道不公啊!

    他面上却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朝玄清子拱了拱手:“道长有心了。这厢房极好,比在下预想的要舒适得多。”

    玄清子连连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谦逊:“大人过奖了,过奖了。山野之地,比不得京城的繁华,能得大人一句‘极好’,贫道便心安了。”

    他又寒暄了几句,叮嘱了几个小道童好生伺候,便识趣地告退了。

    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曳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磬之声。

    裴辞镜站在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人在偷听,才转过身,走回房中。

    沈柠欢已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正低着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两人目光相对。

    那一瞬间。

    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对视里,却藏着千言万语——从出发时的匆忙,到山门前那一番试探,再到午膳时不动声色的观察,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判断,都在这沉默的一眼里交汇。

    最后,还是沈柠欢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斟酌了许久的证词。

    “夫君,据我观察,玄清子的反应,正如我们之前所猜测的那样。”

    她顿了顿,将茶盏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判断是否足够笃定。

    “修缮河堤的工款,就是陈启明贪墨的。那些银子,最终落到了这白云观中。”

    裴辞镜在她对面坐下,闻言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不然的话,玄清子不会反过来试探我们。一个心里没鬼的人,听到那些话,最多不过是感慨几句‘天灾人祸,可惜可叹’之类的话,哪里会像他那样,打听贪墨之人是谁?”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几分讽刺,几分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我都骂得那么难听了,这老道士居然能够忍住不发作,面色如常,笑容不改。”

    裴辞镜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我愿称其为大乾最强忍者。”

    沈柠欢听着夫君这番话,忍不住掩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温暖。

    “夫君方才那些话,确实让我开了眼界。”她放下手,目光落在裴辞镜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不过,想想受灾的那些百姓——家园被毁,亲人离散,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些话,落到那些罪人头上,一点都不过分。”

    裴辞镜听着,心里头那股子义愤又往上涌了涌。

    是啊。

    那些百姓做错了什么?

    他们老老实实地种地,本本分分地过日子,按时交粮纳税,从不给官府添麻烦。可一场洪水下来,什么都没了——田没了,房没了,家没了,命也没了。

    而这一切,皆因那十万两河工款被人贪了,修了那么个豆腐渣的堤坝。

    贪墨之人,确实罪该万死。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案子上。

    “不过,娘子——”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眉头微微拧起,“我有一点想不通。玄清子为何如此能忍?我骂得那么难听,他都不为所动,这不像是其该有的反应。”

    沈柠欢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思索,片刻后,她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推演。

    “有没有一种可能——玄清子并没有强求陈启明贪墨工款?”

    裴辞镜微微一怔。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柠欢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玄清子之所以不心虚,是因为他觉得那些诅咒落不到自己头上。他没有逼陈启明贪,没有逼陈启明拿银子,一切都是陈启明自己的选择。”

    裴辞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下巴上慢慢摩挲着。

    这个角度。

    他之前倒是没想过。

    若真如娘子所说,玄清子没有主动伸手去拿河工款,而是陈启明自己送上门来的,那这老道士的心理状态,确实可以理解——我又没逼你,是你自己非要贪的,报应怎么会落到我头上?

    “可这也说不通啊。”裴辞镜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更紧了,“若玄清子没有强求,陈启明何苦冒险去贪那十万两河工款?他”

    沈柠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与裴辞镜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完全确定的复杂神色,说道:“夫君,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是否合理。”

    裴辞镜坐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沈柠欢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心里头那个盘桓了许久的猜想,一字一句地梳理清楚。

    “这白云观里,有某种东西,能让陈启明欲罢不能。一旦脱离了那样东西,他便会焦躁难安,情绪失控,连正常的公务都处理不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所以陈启明会性情大变,所以他会每月来白云观,不是为了‘论道’,而是为了求取那样东西。而白云观收取这样东西,需要大量的银钱。”

    “陈启明虽是郡守,俸禄有限,家底也不厚,几次下来便撑不住了。可他已经离不开那样东西了——欲罢不能,欲断不甘。在这种境地之下,他便把目光投向了那十万两河工款。”

    沈柠欢说完,便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裴辞镜,目光里带着几分“这只是我的猜测,未必准确”的谦逊,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笃定——因为她听见了玄清子的心声,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裴辞镜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下巴上慢慢摩挲着,目光微微垂着,盯着桌面上那道细小的木纹出神。

    “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旦脱离便会焦躁难安,情绪失控……”

    他摇了摇头。

    一时间想不出来。

    这两辈子,能让他欲罢不能的东西,只有娘子。

    娘子一笑,他心里头便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得一塌糊涂。娘子一皱眉,他便坐立不安,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哄她开心。

    可这是夫妻情深,是两情相悦,跟陈启明那种“欲罢不能”完全是两码事。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人上瘾到这种程度……”

    裴辞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着。

    上瘾。

    脱离不了。

    焦躁难安。

    情绪失控。

    需要大量银钱。

    这些关键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一块块拼图,慢慢地、慢慢地,拼出了一幅让他后背发凉的画面。

    等等。

    裴辞镜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想起来了。

    前世那个世界里,有一样东西,就是这样的。

    让人欲罢不能,一旦沾上便再也离不开,为了它,多少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多少人从人变成鬼,从鬼变成灰。

    裴辞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凉飕飕的,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不会吧?

    这大乾,也出现了这种东西?

    他心里头那股子寒意还没散去,另一股更加炽烈的情绪便涌了上来——愤怒。

    纯粹的、滚烫的、像是要把人烧成灰烬的愤怒。

    黄天在上!

    他与这种东西不共戴天。

    前世那个世界里,他听闻过太多被这种东西毁掉的人——初时只是好奇,只是想试一试,觉得“我不会上瘾的”“我就试这一次”“我有自制力”。

    可一试,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多少人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空洞,神情恍惚,活着像死了,死了倒解脱了。

    多少人为了凑钱,偷、抢、骗、卖儿卖女、逼良为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脸面都不要了,什么亲情都不认了。

    又有多少英烈,为了守护一方净土,牺牲在打击其的路上,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墙,把那些东西挡在墙外。

    裴辞镜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睁开眼,看向沈柠欢,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若是如此。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仅陈启明为何贪墨说得通,他自杀的行为,还有弹劾赵文焕的行为,都能解释。

    一个人长时间服用那种东西。

    脑子会坏掉的。

    精神错乱,幻觉频生,分不清真假,辨不出是非。

    他或许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清官,真的以为赵文焕贪了银子,真的以为自己的死能揭露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

    一个‘瘾君子’,做出什么荒唐事来,都不奇怪。

    【叮!成功吃瓜“陈启明吞丹上瘾,疯癫自诩是圣人,弹劾无辜赵文焕,哪知堤溃罪在身”,吃瓜点+5678】

    嗯,实锤了!

    “娘子,我们得找出这样东西。”裴辞镜语气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找到实物,找到证据,把这白云观里藏着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挖出来,晾在阳光下。”

    沈柠欢轻轻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思索了片刻,又道:“我觉得,这样东西多半是丹药一类的。玄清子以炼丹闻名,白云观的丹药在北河一地极有口碑,不少官宦人家都专程来求取。”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里多了几分锐利:“若是还能找到他们交易的账本,那就更好不过了。”

    裴辞镜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账本。

    是啊。

    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哪有不记账的?

    白云观每年收了多少银子,卖了多少丹药,给了哪些人,收了多少钱,这些东西,玄清子不可能不记。

    只要能找到账本。

    这案子。

    便算是破了。

    “好。”裴辞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傍晚的山风吹进来,裹着松柏的清香和淡淡的烟火气,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他望着院中那几竿修竹,目光沉静而深远。

    “今夜,便动手。”

    沈柠欢没有劝阻,也没有多问。

    她知道夫君的本事——当初在沈府,她亲眼看见他用轻功抱她上树系福牌,那份从容不迫的潇洒,那份如履平地的轻松,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夜里去找东西,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小心些。”她只说了三个字。

    裴辞镜回过头,看着娘子那张温婉从容的面孔,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担忧,嘴角弯了弯,轻轻点了点头。

    “放心。”

    ……

    是夜。

    万籁俱静,灯火皆熄。

    白云观隐没在夜色之中,殿宇的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浸润过的水墨画。

    裴辞镜和沈柠欢的屋外,五名女卫依旧在兢兢业业地轮班巡逻值守。

    她们分作两班,一班在院中走动巡视,一班坐在廊下歇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一只野猫从墙头跳过,都要盯上好几息才移开视线。

    可她们都没有注意到——

    一道黑影从房内溜出,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快得像一阵风,从女卫身后掠过时,连衣袂都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青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几息之间。

    他便已经穿过了月亮门,消失在后院的深处。

    月光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竹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

    那五名女卫依旧在兢兢业业地巡逻,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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