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很快传来三把菜刀交替剁在厚木案板上的声音,“哐哐哐”的,震得窗户框都跟着响。
堂屋这边,八仙桌被清理出来。
李为莹、桃花、林婉和小芳围在桌边。
桃花揉面,李为莹负责揪面剂子,林婉和小芳拿着小擀面杖飞快地擀皮。
张大姐是个手脚麻利的,她把刚剁好端进来的肉馅加上酱油、香油和葱姜末,拿两根粗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和上劲。
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味在屋里散开。
垫子那边,虎子盘腿坐在正中间,张大姐调完馅也搬了个小马扎坐过去,两个人负责盯着这群奶娃娃。
跳跳闻到肉味,在垫子上根本待不住,吭哧吭哧往八仙桌这边爬。
虎子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跳跳的胖腰,把他往回拖。
“你干啥去!那面粉弄身上白花花的,大姐又要骂人!”虎子把跳跳按在腿上。
跳跳脾气大,蹬着小短腿抗议,伸手去抓虎子的耳朵。
灿灿坐在张大姐旁边,两只小手扒拉着张大姐的膝盖,张着嘴“啊啊”叫,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张大姐乐呵呵地拿手帕给他擦嘴:“灿灿乖,这肉还是生的,不能吃。等会儿煮熟了,大娘给你挑最肥的吃。”
安安坐在垫子角落,手里捏着一块桃花刚才扔给他的小面团。
他也不吃,就拿着那面团在手里来回搓,安安静静的。
乐乐摇摇晃晃地走到安安跟前,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面团看。
安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把面团往旁边挪了挪,转过身去继续搓。
厨房里的剁馅声停了。
陆定洲洗干净手走回堂屋,拉开李为莹身边的椅子坐下。
他没去管垫子上闹腾的孩子,靠着椅背看李为莹熟练地把面皮捏紧。
李为莹包好一个胖乎乎的饺子放在盖帘上,偏头问他:“公司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看了一上午账本,头疼。”陆定洲语气懒散,长腿在桌子底下伸开。
猴子和铁山也进来了,一人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
“陆哥这脑子转得就是快,那几笔烂账,俺看了半个月都没理明白,陆哥一上午就给平了。”猴子抓着桌上的瓜子磕。
桃花端着一大盆馅料过来,重重放在桌上:“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小芳,你这爷们太碎嘴,你晚上回去得好好治治他。”
小芳脸皮薄,红着脸低头擀皮,小声接话:“桃花姐,你别笑话他了。”
林婉坐在李为莹对面,看着这屋里的人斗嘴,手上的动作没停,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
人多干活快,三大盖帘的饺子很快包完。
铁山去后头生火烧水。
没多大功夫,热腾腾的饺子被端上桌。白胖白胖的饺子挤在搪瓷盆里,冒着诱人的白气。
陆定洲先给李为莹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虎子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抓起筷子夹了一个,烫得在嘴里直哈气。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李为莹把醋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桃花端着碗,招呼林婉:“林老师,别客气,多吃点!俺家铁山剁的肉馅,筋道得很!”
林婉咬了一口饺子,白菜的清甜和猪肉的油脂混在一起,满口生香。
“好吃。”林婉笑着点头。
林婉刚夸完好吃,小芳已经端着个小碗,拿木勺把饺子碾得碎碎的,吹凉了往乐乐嘴里送。
乐乐比三个小子大两个月,牙长得多些,这种另外单煮的软烂饺子,她一口接一口吃得极香。
垫子上的三个小祖宗闻着满屋子的肉香,早待不住了。
跳跳扒着垫子边缘,急得直哼哼。
灿灿直接冲着桌子的方向伸长了胳膊,“啊啊”叫唤,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孙婶和吴婶带孩子极有经验。
两人早就在厨房另外起锅,煮了几个没放什么盐的特制饺子,皮都煮破了,烂糊糊的。
孙婶端着小碗过来,用勺子背面把饺子碾成泥,给跳跳喂了一口。
吴婶这边也端着碗给灿灿和安安喂。
孩子太小,肠胃弱,肉也不能多吃。一人分了两个半,碗底就空了。
安安吃完,咂巴两下嘴,转头去玩自己的面团。
跳跳没吃饱,但注意力很快被虎子手里的筷子吸引了,吭哧吭哧爬过去抢。
唯独灿灿不行。
吴婶拿手帕给他擦嘴,哄道:“灿灿乖,没了,小孩儿不能多吃肉,容易积食。”
灿灿一听没了,扁着嘴不干了。
他四下打量一圈,眼尖地盯上了陆定洲手里的搪瓷碗。
那碗里装着白胖的大肉饺子,还冒着热气。
灿灿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到陆定洲脚边,一把抱住他的军靴,仰着脸笑出两个小酒窝,嘴里甜甜地喊:“哒!哒!”
陆定洲正跟一个大肉饺子较劲,感觉腿上一沉。
低头一看,老二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碗里。
“叫爹也没用,你那份吃完了。”陆定洲嘴上这么说,长臂一伸,还是把这胖小子捞了起来,稳稳放在自己腿上。
灿灿一上桌,视野开阔了。
他根本不跟陆定洲客气,小胖手直接奔着陆定洲碗里那半个饺子就去了,速度极快。
陆定洲反应多快,拿着筷子的手往旁边一躲。
灿灿抓了个空,还不死心,整个身子往前扑,另一只手去扒拉陆定洲的胳膊。
“嘿,你这小子抢食还抢到老子头上了?”陆定洲单手把灿灿往后按了按,“这可是加了老抽和盐的,你吃不了,咸死你。”
灿灿哪里听得懂,只知道那东西香。
他见硬抢不行,马上换了策略。
小身板往陆定洲怀里一靠,两只手搂住陆定洲的脖子,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下巴上蹭,嘴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李为莹坐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斗智斗勇,拿手背挡着嘴笑。
“你就给他吃点皮,看把他馋的。”李为莹用筷子夹了一小块白菜叶。
陆定洲把李为莹递过来的白菜叶塞进灿灿嘴里。
灿灿砸吧砸吧嘴,发现味道不对,根本不是刚才那种肉香。
他把白菜叶吐出来,彻底不乐意了。
“哇”的一声,灿灿干打雷不下雨地嚎了起来,小手使劲拍打陆定洲的胸口。
虎子在旁边正往嘴里塞饺子,看见这一幕,幸灾乐祸地凑过来。
“灿灿,舅舅这有,你叫舅舅,我就给你吃!”虎子夹着个饺子在灿灿眼前晃。
灿灿立马不哭了,直勾勾盯着虎子手里的饺子。
陆定洲一巴掌拍在虎子后脑勺上:“别招他,真吃积食了闹腾,你来哄?”
虎子缩了缩脖子,赶紧把饺子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吧唧响。
灿灿眼看着到嘴的肉飞了,这回是真的委屈了,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扁着嘴看向李为莹求救。
李为莹心软,放下筷子伸手去抱他。
“行了,别逗他了,我带他去院子里转转,消消食。”
陆定洲把灿灿递过去,顺手拿干毛巾给李为莹擦了擦手上的油。
“这小子就是个戏精,你少惯着他。”陆定洲靠着椅背,看着灿灿一进李为莹怀里就止住了哭,撇了撇嘴。
桃花在旁边看着,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大蒜都拿不稳了。
“陆哥,你这话就不对了。灿灿这叫聪明,知道谁说话管用。你看俺家铁山,平时在外面跟个黑铁塔似的,回了家还不是得听俺的。”桃花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铁山的肩膀。
铁山老老实实地咬着蒜,憨笑着点头附和:“俺听媳妇的。”
一桌子人都乐了。
林婉吃着饺子,看着这满屋子的烟火气,觉得连外头刮的北风都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