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大喇喇地站着,由着他抱,大手按住虎子的脑袋揉了两把。
“什么时候骗过你。”陆定洲语气散漫,“要是敢拿个倒数第一的成绩单,老子就把你顺着窗户扔出去。”
虎子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你放心!我肯定考第一!”
李为莹走上前,给虎子理了理领口:“回了家听爹娘的话,别到处惹祸。”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催促着旅客上车。
陆定洲单手把虎子提溜起来,直接塞进车厢门里,又转头看向陆文元。
“路上看好他们两个。”陆定洲交代了一句。
陆文元连连点头:“大哥你放心。”
几个人挤上车。
陆定洲和李为莹站在原地,看着火车缓缓开动,才转身往出站口走。
车厢里,谢枫仗着个子高力气大,在前面开路,把李穗穗和虎子带到了卧铺车厢。
陆文元护着手里的大包裹,额头上全是一层细汗。
他顾不上休息,先把行李规整,又拿出行军水壶,去车厢连接处的锅炉接了满满一壶热水。
回来后,陆文元拿出一个干净的搪瓷缸子,倒了点热水晾着,推到李穗穗面前。
“先喝口水暖暖,路上要两天一夜,饿了网兜里有大肉包子。”陆文元声音温和,安排得十分周到。
谢枫大喇喇地靠在对面的床铺,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曲着。
他看着陆文元忙前忙后,跟个老妈子一样,没忍住乐出了声。
虎子早就扒在车窗上往外看了半天,这会儿新鲜劲过了,转过头盯着陆文元看。
他拿手背擦了擦鼻子,大声开口:“三哥,对我二姐这么好啊?”
陆文元正给虎子拿包子,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包子掉在小桌板上。
“我……我是你姐夫的弟弟,照顾你们是应该的。”陆文元结结巴巴地解释。
虎子根本不信这一套,他凑近了点,脑瓜子转得飞快。
“三哥,你是不是想回我们村当上门女婿啊?”虎子语出惊人,“我们村头王寡妇家就招了个上门女婿,也是天天给她端水递饭的。你要是愿意,我去跟我娘说!”
“噗——”
谢枫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全喷在了过道上。
他靠着椅背,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抖。
陆文元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都跟着发烫,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完全不知道往哪摆。
李穗穗又羞又气,直接站起身,一把揪住虎子的耳朵。
“李虎!你这嘴要是再瞎胡说,我把你扔下火车!”
虎子哎哟哎哟地叫唤,身子直往陆文元那边躲:“三哥救命!你看她这么凶,你当了上门女婿肯定要挨揍的!”
谢枫在对面拍着大腿,笑得更大声了:“陆文元,听见没,这可是你未来小舅子的忠告。这上门女婿不好当啊!”
陆文元被谢枫这么一调侃,头低得快埋进胸口里,连话都不敢接了。
李穗穗手上用了点力,虎子捂着耳朵嗷嗷叫,趁着火车哐当晃了一下的空档,泥鳅一样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他手脚并用,直接踩着铁梯子爬上了对面的上铺,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二姐你真狠!”虎子趴在铺位边上往下看,两只手用力拍着底下那层厚实的垫子,满脸兴奋,“这床怎么这么软和!比咱家那木板床强一百倍!大姐夫真大方,给咱们买这么好的票!”
虎子这是头一回坐火车,以前在村里连个拖拉机都少见。
本来以为要在硬座上熬两天一夜,没想到陆定洲直接让人弄了四张软卧票。
一个小包厢,门一关,里头清清静静。
李穗穗看着虎子穿着鞋就在铺上踩,气得站起来就要去抓他:“你把鞋脱了!那是人家干干净净的白床单,踩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谢枫靠在下铺,长腿搭在铺位边缘伸展不开,只能曲着。
他看着这对姐弟闹腾,乐得直拍大腿。
“行了,让他蹦跶去吧。”谢枫从兜里摸出个苹果,随便在袖子上蹭了两下咬了一口,“这票可是陆哥费了劲弄的。陆文元,你说是吧?”
陆文元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湿毛巾,听到谢枫把话头扔过来,赶紧站起身。
他把毛巾递给李穗穗,语气温和:“你擦擦手。虎子还小,第一次坐火车,觉得新鲜也是正常的。”
说完,他仰头看着上铺的虎子,好声好气地商量:“虎子,你先下来,上面晃得厉害,小心摔着。三哥这儿有桃酥,你吃不吃?”
一听有吃的,虎子立刻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顺着旁边的铁梯子哧溜一下滑了下来。
他连鞋都没穿好,就凑到陆文元跟前,盯着那个印着京城字样的油纸包。
“三哥,你这桃酥有我大姐夫给的大白兔甜吗?”虎子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渣子直往下掉。
陆文元也不恼,拿手帕把小桌板上的点心渣扫干净,又把刚才晾好的温水推过去。
“慢点吃,喝口水。”陆文元细声细气地说。
李穗穗坐在对面,看着陆文元这副脾气好得没边的样子,心里觉得别扭。
她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手指抠着包带。
“这软卧票太贵了,还占了四个铺。”李穗穗低着头,“等我回去了,得把这钱算清楚,还给大姐夫。”
谢枫咽下嘴里的苹果,嗤笑出声。
“李穗穗,陆哥差你这几张火车票钱?你要是真拿钱去还他,他能把你连人带钱一起扔出来。”谢枫毫不客气地拆穿她,“再说了,这包厢里四个人,陆文元跟我那份,也是你出?”
李穗穗被他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她梗着脖子反驳。
谢枫还要开口,陆文元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转头看向李穗穗。
“穗穗,谢枫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陆文元声音放得很轻,“大哥交代了让我照顾你们,这票也是大哥的心意。咱们平平安安到家最重要,钱的事以后再说。”
虎子吃完了一块桃酥,喝了大半缸子水,肚子饱了,精神头更足了。
他开始在包厢里到处摸索,一会儿按按床头的阅读灯开关,一会儿拨弄窗户边的网兜。
“二姐,这火车真带劲,还带小台灯的!”虎子按着开关,“啪嗒”一下打开,又“啪嗒”一下关上。
李穗穗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皮猴样,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按在下铺上。
“老实坐着!再乱动你就去外面过道站着!”
虎子撇了撇嘴,不敢真惹李穗穗发火,只能老老实实地靠着车厢壁。
但他嘴没闲着,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陆文元,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三哥,你真打算跟我去我们村啊?”虎子问。
陆文元正整理着桌上的零食,听到这话动作停住。
“嗯,送你们到家。”
“那你住哪啊?”虎子一本正经地替他操心,“我们家新房子还没建好,我和我哥睡,爹和娘睡,我二姐和三姐睡。你要是去了,只能睡院子里的草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