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和徐大壮刚跨进食堂大门,就迎面撞上个高大结实的人影。
这人穿着一身作训服,手里端着个铝饭盒,正往空桌走。
“老赵!”徐大壮眼睛尖,大嗓门直接嚎开了。
赵猛停住脚,转头看见他们俩,端着饭盒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一大早回来的?”陆定洲把装满大肉包子的铁盘往桌子中间一顿,拉开椅子在赵猛对面坐下。
“凌晨刚下火车,回团里交了报告就过来了。”赵猛拿起筷子,夹起包子咬了一大口。他这阵子带兵去外地拉练,风吹日晒的,皮肤看着更糙了,胡茬也没刮干净。
徐大壮端着两碗棒子面粥过来,挨着陆定洲坐下,顺手递给赵猛一头剥好的大蒜。
“你这日子过得够苦的,赶紧多吃两个肉包子补补。我这刚跑完步,肚子也空着呢。”徐大壮说着就往嘴里塞包子。
陆定洲拿筷子敲了敲徐大壮的碗沿,“你吃两个得了,说好了减肥的,一会小雅看见又得骂你。”
徐大壮充耳不闻,吃得满嘴流油。
哥仨凑在一块,饭量都不小,桌上的包子下得飞快。
陆定洲喝了口粥,开口说正事,“吃完饭你们俩该干嘛干嘛去,我今天没空陪你们闲扯。一会得带莹莹去百货大楼办年货,再给莹莹和孩子买几身新衣服。”
徐大壮咬着蒜瓣,“买年货这事交给我啊,我粮食局那边什么紧俏货弄不到。”
“不光是买东西。”陆定洲把筷子放下,“主要是莹莹今天好不容易不看她那堆破卷子了,说约了林婉一块去逛逛。她出门,我必须得跟着。”
徐大壮一听要逛街,立刻来了精神,“陆哥,那正好啊!我带小雅跟你们一块去。她这几天在家看我哪都不顺眼,带她出去花点钱,买两件新衣服,她这脾气就能顺点。不然我在家还得挨念叨。”
“你小子就是欠的。”陆定洲骂了一句,倒也没拒绝。
赵猛把饭盒里的最后一点粥喝干净,拿手背抹了把嘴,“你们拖家带口的去逛,我就不掺和了。我回家补个觉。”
“你补什么觉。”陆定洲直接拦住他,“莹莹出门,肯定得带上那三个小崽子。跳跳和灿灿现在正是闹腾的时候,安安也不让人省心。我和莹莹一人抱一个,还剩一个没人管。你既然回来了,正好跟着去当苦力,帮着抱一个。”
赵猛愣了一下。
他一个没成家的大老爷们,平时在团里训那些刺头兵一套一套的,对付软乎乎的小孩完全没经验。
“我不会抱孩子。”赵猛实话实说。
“不用你会抱,别摔了就行。就这么定了。”陆定洲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赵猛确实没再推脱,站起身拿起空饭盒,“行,几点走?”
“现在就回去收拾,半个小时后在我家门口集合,开我那辆车去。”陆定洲交代完,把桌上剩下的两个包子用油纸一包,揣进兜里,准备带回去给媳妇尝尝。
吃饱喝足,三人出了食堂,在路口分头走。
陆定洲大步流星走回家。
屋里,李为莹已经起床了,正给安安穿小棉袄。
“怎么起这么早,不再睡会?”陆定洲走过去,把油纸包放在桌上,“食堂的肉包子,还热乎着,你垫垫肚子。”
李为莹把安安的扣子系好,“不睡了,今天约了林姐姐,去晚了不好。跳跳和灿灿呢?”
“爷爷奶奶在楼下喂他们吃鸡蛋羹呢。”陆定洲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赶紧换衣服,大壮和小雅一会也跟着去,我还把老赵拉上了。”
李为莹听见赵猛也去,“他从部队回来了?不得休息吗,是不是你强行拽人家来的。”
“三个小子咱们俩抱不过来,正好抓他当壮丁。”陆定洲理直气壮。
李为莹拿他没办法,走到柜子前找衣服。
楼下,徐大壮已经回了家。
小雅正坐在梳妆台前抹雪花膏,见他一身汗味地走进来,嫌弃地皱了皱眉。
“你还知道回来?跑个步去那么半天。”小雅没好气地说。
“媳妇,别生气。”徐大壮凑过去赔笑脸,“我跟陆哥吃早饭去了。陆哥说一会带嫂子去百货大楼办年货,我寻思着你也成天在家闷着,咱们带上团子跟他们一块去逛逛。你想买什么,随便挑,我买单。”
小雅一听要去逛百货大楼,脸色缓和了不少。
“这还差不多。你赶紧去洗洗你这一身汗,臭死了。”小雅催促他,自己起身去衣柜里挑衣服。
半个小时后。
陆定洲把吉普车停在自家门口。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扶着李为莹坐上去。李为莹怀里抱着刚吃饱喝足的安安。
后座车门打开,徐大壮抱着团子,小雅跟在后面上了车。
赵猛最后走过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便服,一件黑色的棉夹克,衬得整个人更魁梧了。
他拉开车门,在后座另一边坐下。
陆定洲转头,把正试图去扯赵猛衣服拉链的跳跳塞进他怀里。
“抱稳了啊,这小子劲大。”陆定洲叮嘱了一句。
赵猛浑身僵硬,双手端着跳跳的咯吱窝,一动不敢动。
跳跳倒是不认生,见赵猛不理他,干脆手脚并用,顺着赵猛的胳膊往上爬,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灿灿坐在徐大壮和赵猛中间,手里攥着半块饼干,正冲着团子乐。
李为莹就抱着安安,小雅时不时瞅一眼。
车里塞得满满当当,小孩的叫声、徐大壮的逗弄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陆定洲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坐稳了。”
吉普车排气管冒出白烟,缓缓开出大院,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