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中。
天佑帝正在批阅奏折。
最近一段时间,天佑帝的日子很是惬意。
易山大营取得胜利,他不担心南方边境,而北蛮已经表示臣服,今年没有再南下。单是国防压力的减小,就让燕国少了很多事情。
今年开春后,燕国没有遇到春旱,更没有遇到春季下冰雹之类的严寒天气,春耕顺利,今年应该是一个丰收年。
天佑帝登基两年多了,难得没有操心其他,批阅奏折的心情也很好。
之前,天佑帝早就提过,所有奏折先送去丞相周善手中,由周善批阅了再送来。
现如今,周善却让渡了一部分权力回来,说六部侍郎以上官员的奏折,先呈送皇帝手中,由皇帝批阅后周善再批阅。
天佑帝一开始拒绝,仍是很低调,很尊敬周善。
后来周善再三要求,才有了天佑帝直接批阅奏折的事情。
天佑帝批阅着奏折时,却皱着眉头。
之前,所有政务都是周善处理,所有奏折先交给周善,所以没什么幺蛾子。
现在,六部侍郎以上的官员,可以直接先给皇帝折子,竟然彼此间有了许多矛盾,有吏部说刑部不配合的,有户部弹劾礼部的,有工部说礼部的……
各部彼此间斗得不可开交,让天佑帝颇有些头大。
周善强势,能压下所有事情,天佑帝却无法压下这些事情。
在天佑帝看着奏折有些烦躁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忠飞快跑进来,一个滑跪到了大殿内停下,叩头道:“陛下,大喜,大喜啊。”
天佑帝看着王忠的样子,揉了揉发酸的面颊,问道:“什么喜事?”
王忠说道:“赵国公在易山大营击败赵国的大军,斩首近六千人,俘虏近两万人,更生擒了赵国主将薛崇光。如今,报捷的人已经到了皇宫外,等候陛下接见。”
天佑帝瞬间欢喜起来,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吩咐道:“让传信的士兵进来,另外也立刻去通知丞相来。”
王忠去安排。
不一会儿,周善先一步来到宣政殿内,行礼道:“臣周善,拜见陛下。”
天佑帝摆手示意周善坐下,道:“尚父不必多礼,刚有李凡派遣回来报捷的人,说前线取得大胜,尚父和朕一起听一听。”
周善道谢后坐下,脸上也有期待。等了一会儿,周善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发现回来的竟是周元,忍不住心中一笑。
李凡这小子,竟然派周元回来。
周元频繁的做事情,一直在军营扎根,的确是历练出来了。
现在,才有了男子汉的样子。
周元站定后行礼,禀报道:“陛下,赵国公在前线易山大营和赵国军队一战,斩杀五千八百余赵国士兵,俘虏一万八千余人,更生擒赵国主将薛崇光。具体情况,请陛下阅览。”
说完,周元呈上书信。
天佑帝接过来快速看了一遍,李凡阐述了易山大营战事的详细作战情况,以及对后续做了分析,说赵国可能恼羞成怒再战,也可能会派人谈判,以及做出诸多应对,届时李凡会随机应变。
天佑帝看完后,把书信递给周善看,说道:“尚父,你怎么看此事?”
周善看完后说道:“陛下,李凡的分析有道理,赵国可能会恼羞成怒再战,也可能不会作战。总之,先让李凡随机应变。不过这次击败了赵国大军,远比先前策反廉颇来得更大,必须要进一步封赏了。”
做官几十年,周善是头一遭遇到李凡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立功。
每次功劳,都很大。
当然,这样封赏的烦恼,也是幸福的烦恼,是让人无比愉悦的。
天佑帝摩挲着颌下短须,沉声道:“有功必赏,是一个根本原则,李凡立下大功,再进一步封骠骑将军。”
周善皱眉道:“这样的封赏提拔,是否太快了?”
天佑帝正色道:“没什么快不快的,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李凡这样的功劳。既然有大功,封赏骠骑将军有何不可?”
“实际上,从镇南将军封赏骠骑将军,也远远不够。”
“我燕国建立至今,一直被赵国欺负,一代代燕国的列祖列宗,都希望一雪前耻。”
“奈何,都没能取得胜利,都是被赵国压着打。”
“至李凡这里,才借助谋划先策反廉颇,再击溃赵国北境大营的大军,更生擒了薛崇光,如此大功,官升一级不足为奇。”
周善点头道:“既如此,就封李凡为骠骑将军。”
“不止!”
天佑帝摇了摇头,道:“朕还要给更大的封赏。”
周善说道:“陛下还要封什么?难道要再给李凡更高的爵位,从国公到郡王吗?纵然是郡王,不是亲王,那也是破例的事情。我燕国有国公,也有大臣死后追封为王的,却没有生前封王的惯例。”
天佑帝轻笑道:“封王倒是不至于,要打破惯例封王。除非,李凡能够一路杀到邯郸去,如果真能做到这样,朕不介意封李凡为王。”
周善也松了口气,问道:“既如此,陛下打算怎么封赏呢?”
天佑帝沉声道:“到骠骑将军了,朕赐予李凡开府的权力,允许他整批幕僚,组建幕府班底。”
周善眉头一挑。
身为燕国的丞相,也有权力开府,有丞相署衙的幕僚官吏。
这是允许征辟僚属。
这样的条件下,等于是进一步提升李凡的权势。
周善皱眉道:“陛下,一旦让李凡开府,权势会不会太大了。”
天佑帝眼神自信,说道:“他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朕相信他。连这样的权利都不敢给,朕怎么让燕国真正崛起,一步步入侵赵国,乃至于走向中原呢?”
周善也感受到皇帝野心,顿时道:“陛下有此雄心壮志,臣自当遵从。”
天佑帝点了点头,说道:“李凡的封赏就这么定了,封骠骑将军,赐开府之权。至于军中的武将,一应提拔封赏,李凡拟定后送入朝中,交给兵部核实,再交给吏部安排就是。”
周善道:“陛下圣明。”
天佑帝迅速拟定了一封给李凡的圣旨,交给了周元后,开口问道:“周元,你在军中怎么样?”
作为周善的儿子,曾经天佑帝微服私访拜访周家,周元也见过天佑帝。
所以,天佑帝也认识。
周元恭敬道:“回禀陛下,我在军中挺好的,负责处理赵国公的一些杂务,也跟着将士一起参加训练。”
天佑帝笑着道:“军中辛苦,而你身为尚父的儿子,不需要这么辛苦。想出仕做官,直接回京就是,你可愿意?”
周元摇头道:“陛下,臣不愿意回京。”
天佑帝一副好奇模样,问道:“为什么?”
周元说道:“陛下,臣不是做官的料,在军中也不擅长练兵,也不懂厮杀,顶多是给赵国公处理点杂务,也就这点能耐。让臣入朝为官,到时候做不好事情,反而辜负了陛下的一番信任,请陛下明鉴。”
天佑帝微微一笑,颔首道:“既然你愿意留在李凡身边,那就好好做事情。凡事就怕认真,只要你认真去做,朕相信你一定能闯出一番名堂来。”
“谢陛下。”
周元向天佑帝道谢后,也就拿着圣旨起身告退。
在周元出了宣政殿,一路往外走的时候,没走多远,身后忽然传来周善的喊声:“周元。”
周元听到喊声停下,看着父亲走来,停下来道:“父亲。”
周善追了上来,看着又黝黑了些,更显得沧桑沉稳的周元,眼中有着欣慰神色,说道:“周元,在李凡身边要好好做事,不要因为事情复杂,或者是事情繁杂就退缩。”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老夫能庇护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要多思多想。有解决不了的,多向李凡求教。”
周元皱眉道:“父亲身体好端端的,说什么呢?您肯定长命百岁的。”
周善轻轻一笑,摆手道:“去吧,好好做事。”
周元再度向周善行了一礼,这才急匆匆离开。
周善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脸上有欣慰神色。只是,他忽然捂着心口,却是剧烈咳嗽了起来,牵动着肺腑,使得身体愈发的难受。
周善从衣袖中拿出一张手帕,捂着嘴,忍着咳嗽,面颊都涨得通红,剧烈的咳嗽牵扯下,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一样。
好一会儿后,周善才停止咳嗽。
握在手中的手帕摊开,却有着一抹殷红浮现。
周善看了眼就折起来收好,又忍着身体的难受往丞相衙门去,毕竟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距离燕国的复兴还早,他这时候不能倒下。